Loading incoming/ichimura/corpus/KT06p0419.mc.utf-8 0 → 100644 +840 −0 Original line number Diff line number Diff line 史記評林卷之八十 樂毅列傳第二十 樂毅者 其先祖曰樂羊 樂羊爲魏文侯將 伐取中山 正義曰 今定州 魏文侯封樂羊以靈壽 徐廣曰 屬常山 ○ 索隱曰 地理志 常山有靈壽縣 中山 桓公所都也 ○ 正義曰 今鎮州靈壽 樂羊死 葬於靈壽 其後子孫因家焉 中山復國 至趙武靈王時 復滅中山 索隱曰 中山 魏雖滅之 尚不絕祀 故後更復國 至趙武靈王又滅之也 而樂氏後有樂毅。 樂毅賢好兵 趙人舉之 及武靈王有沙丘之亂 徐廣曰 趙有沙丘宮 近鉅鹿 乃去趙適魏 聞燕昭王以子之之亂 而齊大敗燕 燕昭王怨齊 未嘗一日而忘報齊也 燕國小辟遠 力不能制 於是屈身下士 先禮郭隗 正義曰 說苑云 燕昭王問於隗曰 寡人地狹民寡 齊人取薊八城匈奴驅馳樓煩之下 以孤之不肖 得承宗廟 恐社稷危 存之有道乎 隗曰 帝者之臣 其名臣 其實師 王者之臣 其名臣 其實友 霸者之臣 其名臣 其實賓 危國之臣 其名臣 其實虜 今王將自東面 目指氣使以求臣 則廝役之才至矣 南面聽朝 不失揖讓之理以求臣 則人臣之才至矣 北面等禮 不乘之以勢以求臣 則朋友之才至矣 西面逡巡以求臣 則師傅之才至矣 誠欲與王霸同道 隗請爲天下之士開路 於是常置隗爲上客 以招賢者 樂毅於是爲魏昭王使於燕 燕王以客禮待之 樂毅辭讓 遂委質爲臣 燕昭王以爲亞卿 久之 當是時 齊湣王彊 南敗楚相唐眛於重丘 索隱曰 眛音莫葛反 地理志 重丘 縣名 屬平原 ○ 正義曰 在冀州城武縣界 西摧三晉於觀津 索隱曰 地理志 觀津 縣名 屬信都 漢初屬清河也 ○ 正義曰 在冀州武邑縣東南二十五里 遂與三晉擊秦 助趙滅中山 破宋 廣地千餘里 與秦昭王爭重爲帝 已而復歸之 諸侯皆欲背秦而服於齊 湣王自矜 百姓弗堪 於是燕昭王問伐齊之事 樂毅對曰 齊霸國之餘業也 地大人衆 未易獨攻也 王必欲伐之 莫如與趙及楚魏 於是使樂毅約趙惠文王 別使連楚魏 令趙嚪秦以伐齊之利 徐廣曰 嚪 進說之意 ○ 索隱曰 嚪音田濫反 字與啗同 諸侯害齊湣王之驕暴 皆爭合從 與燕伐齊 樂毅還報 燕昭王悉起兵 使樂毅爲上將軍 趙惠文王以相國印授樂毅 樂毅於是幷護趙楚韓魏燕之兵以伐齊 索隱曰 護 謂總領之也 破之濟西 諸侯兵罷歸 而燕軍樂毅獨追至于臨菑 齊湣王之敗濟西 亡走保於莒 樂毅獨留徇齊 齊皆城守 樂毅攻入臨菑 盡取齊寶財物祭器 輸之燕 燕昭王大說 親至濟上勞軍 行賞饗士 封樂毅於昌國 徐廣曰 屬齊 ○ 索隱曰 地理志 縣名 屬齊郡 ○ 正義曰 故昌城 在淄州淄川縣東北四十里也 號爲昌國君 於是燕昭王收齊鹵獲以歸 而使樂毅復以兵 平齊城之不下者 樂毅留徇齊五歲 下齊七十餘城 皆爲郡縣 以屬燕 唯獨莒卽墨未服 正義曰 卽墨 今萊州 會燕昭王死 子立 爲燕惠王 惠王自爲太子時 嘗不快於樂毅 及卽位 齊之田單聞之 乃縱反閒於燕曰 齊城不下者兩城耳 然所以不早拔者 聞樂毅與燕新王有隙 欲連兵且留齊 南面而王齊 齊之所患 唯恐他將之來 於是燕惠王固已疑樂毅 得齊反閒 乃使騎劫代將 而召樂毅 索隱曰 騎劫燕將姓名 樂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 畏誅 遂西降趙 趙封樂毅於觀津 號曰望諸君 索隱曰 望諸 澤名 在齊 蓋趙有之 故號焉 戰國策望作藍也 尊寵樂毅以警動於燕齊 齊田單後與騎劫戰 果設詐誑燕軍 遂破騎劫於卽墨下 而轉戰逐燕 北至河上 正義曰 滄德二州之北河 盡復得齊城 而迎襄王於莒 入于臨菑 燕惠王後悔使騎劫代樂毅 以故破軍 亡將失齊 又怨樂毅之降趙 恐趙用樂毅而乘燕之獘 以伐燕 燕惠王乃使人讓樂毅且謝之曰 先王舉國而委將軍 將軍爲燕破齊 報先王之讎 天下莫不震動 寡人豈敢一日而忘將軍之功哉 會先王弃羣臣 寡人新卽位 左右誤寡人 寡人之使騎劫代將軍 爲將軍久暴露於外 故召將軍且休計事 將軍過聽 以與寡人有隙 遂捐燕歸趙 將軍自爲計則可矣 而亦何以報先王之所以遇將軍之意乎 樂毅報遺燕惠王書曰 臣不佞 不能奉承王命 以順左右之心 恐傷先王之明 有害足下之義 故遁逃走趙 今足下使人數之以罪 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 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 故敢以書對 臣聞賢聖之君 不以祿私親 其功多者賞之 其能當者處之 故察能而授官者 成功之君也 論行而結交者 立名之士也 臣竊觀先王之舉也 見有高世主之心 正義曰 樂毅見燕昭王有自高尊世上人主之心 故假魏節使燕 故假節於魏 以身得察於燕 先王過舉厠之賓客之中 立之羣臣之上 不謀父兄 正義曰 杜預云 父兄 同姓羣臣也 以爲亞卿 臣竊不自知 自以爲奉令承教 可幸無罪 故受令而不辭 先王命之曰 我有積怨深怒於齊 不量輕弱 而欲以齊爲事 臣曰 夫齊 霸國之餘業 而最勝之遺事也 練於兵甲 習於戰攻 王若欲伐之 必與天下圖之 與天下圖之 莫若結於趙 且又淮北宋地 楚魏之所欲也 趙若許而約四國攻之 齊可大破也 先王以爲然 具符節南使臣於趙 顧反命 起兵擊齊 以天之道 先王之靈 河北之地隨先王而舉之濟上 正義曰 濟水之上在濟上 濟上之軍 受命擊齊 大敗齊人 輕卒銳兵 長驅至國。 齊王遁而走莒 僅以身免 珠玉財寶 車甲珍器 盡收入于燕 齊器設於寧臺 索隱曰 燕臺也 正義曰 括地志云 燕元英磨室二宮 皆燕宮 在幽州薊縣西四里寧臺之下 大呂陳於元英 索隱曰 大呂 齊鍾名 元英 燕宮殿名也 故鼎反乎磨室 徐廣曰 磨 歷也 ○ 索隱曰 燕鼎 前輸於齊 今反入於磨室 磨室亦宮名 戰國策作歷室也 ○ 正義曰 括地志云 歷室 燕宮名也 高誘云 燕噲亂 齊伐燕 殺噲得鼎 今反歸燕故鼎 薊丘之植 植於汶篁 徐廣曰 竹田曰篁 謂燕之疆界 移於齊之汶水 ○ 索隱曰 薊丘 燕所都之地 言燕之薊丘所植 植齊王汶上之竹 徐注非也 ○ 正義曰 幽州薊地西北隅有薊丘 又汶水源出兗州博城縣東北原山 西南入穿沛 自五伯已來 功未有及先王者也 先王以爲慊於志 索隱曰 慊音苦簟反 亦作嗛 嗛者 常慊然而不愜其志也 故裂地而封之 使得比小國諸侯 臣竊不自知 自以爲奉命承敎 可幸無罪 是以受命不辭 臣聞賢聖之君 功立而不廢 故著於春秋 蚤知之士 名成而不毀 故稱於後世 若先王之報怨雪恥 夷萬乘之彊國 收八百歲之蓄積 及至弃羣臣之日 餘敎未衰 執政任事之臣 修法令 愼庶孽 施及乎萌隷 皆可以敎後世 臣聞之善作者 不必善成 善始者 不必善終 昔伍子胥 說聽於闔閭 而吳王遠迹至郢 夫差弗是也 賜之鴟夷而浮之江 吳王不寤先論之可以立功 故沈子胥而不悔 子胥不蚤見主之不同量 是以至於入江而不化 索隱曰 言子胥怨恨 故雖投江 而神不化 猶爲波濤之神也 夫免身立功 以明先王之迹 臣之上計也 離毀辱之誹謗 索隱曰 誹音方味反 墮先王之名 索隱曰 墮音許規反 臣之所大恐也 臨不測之罪 以幸爲利 義之所不敢出也 索隱曰 謂既既臨不測之罪 以幸免爲利 今我仍義先王之恩 雖身託外國 而心亦不敢出也 臣聞古之君子 交絕不出惡聲 正義曰 君子之人 交絕不說己長而談彼短 忠臣去國 不絜其名 索隱曰 言忠臣去離本國 不自絜其名云己無罪 故禮曰 大夫去其國 不說人以無罪 是也 正義曰 言不絜己名行而咎於君 若箕子不忍言殷惡是也 臣雖不佞 索隱曰 不佞 猶不才也 數奉敎於君子矣 索隱曰 數音朔 言我以數經奉教令於君子 君子 卽識禮之人 謂己在外 猶云己罪 不說王之有非 故下云不察疏遠之行 斯亦忠臣之節 恐侍御者之親左右之說 不察疏遠之行 故敢獻書以聞 唯君王之留意焉 夏侯玄曰 觀樂生遺燕惠王書 其殆庶乎知機合道 以禮始終者與 又其喻昭王曰 伊尹放太甲而不疑 太甲受放而不怨 是存大業於至公 而以天下爲心者也 夫欲極道德之量 務以天下爲心者 必致其主於盛隆 合其趣於先王 苟君臣同符 則大業定矣 于斯時也 樂生之志 千載一遇 夫千載一遇之世 亦將行千載一隆之道 豈其局迹當時 止於兼幷而已哉 夫兼幷者 非樂生之所屑 彊燕而廢道 又非樂生之所求 不屑苟利 心無近事 不求小成 斯意兼天下者也 則舉齊之事 所以運其機而動四海也 夫討齊以明燕王之義 此兵不興於爲利矣 圍城而害不加於百姓 此仁心著於遐邇矣 舉國不謀其功 除暴不以威力 此至德全於天下矣 邁全德以率列國 則幾於湯武之事矣 樂生方恢大綱 以縱二城 收民明信 以待其獘 將使卽墨莒人顧仇其上 願釋干戈賴我 猶親善守之 智無所施之 然則求仁得仁 卽墨大夫之義 仕窮則從微子適周之道 開彌廣之路 以待田單之徒 長容善之風 以申齊士之志 使夫忠者遂節 勇者義著 昭之東海 屬之華裔 我澤如春 民應如草 道光宇宙 賢智託心 鄰國傾慕 四海延頸 思戴燕主 仰望風聲 二城必從 則王業隆矣 雖淹留於兩邑 乃致速於天下也 不幸之變 世所不圖 敗於垂成 時運固然 若乃逼之以威 劫之以兵 攻取之事 求欲速之功 使燕齊之士流血於二城之下 受殺傷之殘 以示四海之人 是縱暴易亂 以成其私 鄰國望之 其猶豺虎 既大墮稱兵之義 而喪濟溺之仁 且虧齊士之節 廢廉善之風 掩宏通之度 弃王德之隆 雖二城幾於可拔 霸王之事 逝其遠矣 然則燕雖兼齊 其與世主何以殊哉 其與鄰國何以相傾 樂生豈不知拔二城之速了哉 顧城拔而業乖也 豈不慮不速之致變哉 顧業乖與變同 繇是觀之 樂生之不屠二城 未可量也 於是燕王復以樂毅子樂閒爲昌國君 索隱曰 閒音紀閒反 而樂毅往來 復通燕 燕趙以爲客卿 樂毅卒於趙 張華曰 望諸君冢 在邯鄲西數里 樂閒居燕三十餘年 燕王喜用其相栗腹之計 索隱曰 栗 姓 腹 名 漢有栗姬 欲攻趙 而問昌國君樂閒 樂閒曰 趙 四戰之國也 索隱曰 言趙數距四方之敵 故云四戰之國 ○ 正義曰 東鄰燕齊 西邊秦樓煩 南界韓魏 北迫匈奴 其民習兵 伐之不可 燕王不聽 遂伐趙 趙使廉頗擊之 大破栗腹之軍於鄗 禽栗腹樂乘 樂乘者 樂閒之宗也 於是樂閒奔趙 趙遂圍燕 燕重割地以與趙和 趙乃解而去 燕王恨不用樂閒 樂閒既在趙 乃遺樂閒書曰 紂之時 箕子不用 犯諫不怠 以冀其聽 商容不達 身祇辱焉 以冀其變 及民志不入 獄囚自出 索隱曰 民志不入 謂國亂而人離心向外 故云不入 又獄囚自出 是政亂 而士師不爲之守法也 然後二子退隱 故紂負桀暴之累 二子不失忠聖之名 何者 其憂患之盡矣 今寡人雖愚 不若紂之暴也 燕民雖亂 不若殷民之甚也 室有語 不相盡以告鄰里 正義曰 言家室有忿爭不決 必告鄰里 今故以書相告也 二者寡人不爲君取也 正義曰 二者謂燕君未如紂 燕民未如殷民 復相告 子反燕以疑君民之惡 是寡人不爲君取之 樂閒樂乘怨燕不聽其計 二人卒留趙 趙封樂乘爲武襄君 索隱曰 樂乘 樂毅之宗人也 其明年 樂乘廉頗爲趙圍燕 燕重禮以和 乃解 後五歲 趙孝成王卒 襄王使樂乘代廉頗 廉頗攻樂乘 樂乘走 廉頗亡入魏 其後十六年 而秦滅趙 其後二十餘年 高帝過趙 問樂毅有後世乎 對曰 有樂叔 高帝封之樂鄕 徐廣曰 在北新城 ○ 正義曰 地理志云 信都有樂鄕縣 號曰華成君 華成君 樂毅之孫也 而樂氏之族 有樂瑕公 樂臣公 一作巨公 趙且爲秦所滅 亡之齊高密 樂臣公善修黃帝老子之言 顯聞於齊 稱賢師 太史公曰 始齊之蒯通及主父偃 讀樂毅之報燕王書 未嘗不廢書而泣也 樂臣公學黃帝老子 其本師號曰河上丈人 不知其所出 河上丈人敎安期生 安期生教毛翕公 毛翕公敎樂瑕公 樂瑕公敎樂臣公 索隱述贊曰 昌國忠讜 人臣所無 連兵五國 濟西爲墟 燕王受 〓聞報書 義士慷慨 明君軾閭 閒乘繼將 芳規不渝 蘇子古史曰 齊湣王無德而有功 諸侯之所共疾 樂毅爲燕合諸侯 破齊殺湣王 擧全齊之富 而歸之燕 徇齊五年 下七十餘城 惟莒卽墨未服 兵久於外 而燕人無怨心 諸侯無異議 其所以鎭撫 至與莒卽墨相持 田單拒之 五年而不決 此非戰之罪 勇智相敵 勢固然耳 夏侯玄不達兵勢 以謂毅不下二城 將以成王者之業 此書生之論 非其實也 董份曰 樂毅徇齊 其勢亦有不可遂拔者 然燕非有大德殊政 以服齊人之心 不過連勢借力 乘亂攻眛 欲幷兼其國 雖攻拔二邑而人未忘齊 其亂終作 以秦之彊 六國陵夷 乘其積衰 漸以兵滅 而及其起而亡秦者 猶六國之後也 況當齊之猶盛乎 樂毅之智 必見其有難拔之形 欲困以歳月 然不知自古未有以力經營 可以幷國 滅姓善後 而無事者 卽其與二城爲守 孰若勸燕王 益施仁義以服齊心 定國置君 反城與地 則恩浹于齊人 德著于天下 所謂亂而伐之 威莫大焉 服而舎之 仁莫厚焉 上可以成王業 而下亦不失爲桓文 惜不及此也 黄震曰 樂毅爲燕報齊 誠師出有名矣 而盡取寶物祭器輸之燕 仁義之師不爲也 徇齊五歲 下七十餘城 而莒卽墨猶未下者 齊王保於莒 有困獸覆車之勢 齊方憤發 而毅之師已老 強弩之末 不能穿魯縞 其勢然也 夏侯玄許以湯武之事 何甚耶 然毅以讒去適趙 趙父母國也 報燕惠王書稱忠巨去國 不潔其名 不效戰國反覆 復爲趙而讎燕 去就無慊 傳之子孫亦然 髙帝過趙 復封其孫樂叔者於樂鄕 信義之入於人深矣 然則樂毅非戰國之士也 Loading
incoming/ichimura/corpus/KT06p0419.mc.utf-8 0 → 100644 +840 −0 Original line number Diff line number Diff line 史記評林卷之八十 樂毅列傳第二十 樂毅者 其先祖曰樂羊 樂羊爲魏文侯將 伐取中山 正義曰 今定州 魏文侯封樂羊以靈壽 徐廣曰 屬常山 ○ 索隱曰 地理志 常山有靈壽縣 中山 桓公所都也 ○ 正義曰 今鎮州靈壽 樂羊死 葬於靈壽 其後子孫因家焉 中山復國 至趙武靈王時 復滅中山 索隱曰 中山 魏雖滅之 尚不絕祀 故後更復國 至趙武靈王又滅之也 而樂氏後有樂毅。 樂毅賢好兵 趙人舉之 及武靈王有沙丘之亂 徐廣曰 趙有沙丘宮 近鉅鹿 乃去趙適魏 聞燕昭王以子之之亂 而齊大敗燕 燕昭王怨齊 未嘗一日而忘報齊也 燕國小辟遠 力不能制 於是屈身下士 先禮郭隗 正義曰 說苑云 燕昭王問於隗曰 寡人地狹民寡 齊人取薊八城匈奴驅馳樓煩之下 以孤之不肖 得承宗廟 恐社稷危 存之有道乎 隗曰 帝者之臣 其名臣 其實師 王者之臣 其名臣 其實友 霸者之臣 其名臣 其實賓 危國之臣 其名臣 其實虜 今王將自東面 目指氣使以求臣 則廝役之才至矣 南面聽朝 不失揖讓之理以求臣 則人臣之才至矣 北面等禮 不乘之以勢以求臣 則朋友之才至矣 西面逡巡以求臣 則師傅之才至矣 誠欲與王霸同道 隗請爲天下之士開路 於是常置隗爲上客 以招賢者 樂毅於是爲魏昭王使於燕 燕王以客禮待之 樂毅辭讓 遂委質爲臣 燕昭王以爲亞卿 久之 當是時 齊湣王彊 南敗楚相唐眛於重丘 索隱曰 眛音莫葛反 地理志 重丘 縣名 屬平原 ○ 正義曰 在冀州城武縣界 西摧三晉於觀津 索隱曰 地理志 觀津 縣名 屬信都 漢初屬清河也 ○ 正義曰 在冀州武邑縣東南二十五里 遂與三晉擊秦 助趙滅中山 破宋 廣地千餘里 與秦昭王爭重爲帝 已而復歸之 諸侯皆欲背秦而服於齊 湣王自矜 百姓弗堪 於是燕昭王問伐齊之事 樂毅對曰 齊霸國之餘業也 地大人衆 未易獨攻也 王必欲伐之 莫如與趙及楚魏 於是使樂毅約趙惠文王 別使連楚魏 令趙嚪秦以伐齊之利 徐廣曰 嚪 進說之意 ○ 索隱曰 嚪音田濫反 字與啗同 諸侯害齊湣王之驕暴 皆爭合從 與燕伐齊 樂毅還報 燕昭王悉起兵 使樂毅爲上將軍 趙惠文王以相國印授樂毅 樂毅於是幷護趙楚韓魏燕之兵以伐齊 索隱曰 護 謂總領之也 破之濟西 諸侯兵罷歸 而燕軍樂毅獨追至于臨菑 齊湣王之敗濟西 亡走保於莒 樂毅獨留徇齊 齊皆城守 樂毅攻入臨菑 盡取齊寶財物祭器 輸之燕 燕昭王大說 親至濟上勞軍 行賞饗士 封樂毅於昌國 徐廣曰 屬齊 ○ 索隱曰 地理志 縣名 屬齊郡 ○ 正義曰 故昌城 在淄州淄川縣東北四十里也 號爲昌國君 於是燕昭王收齊鹵獲以歸 而使樂毅復以兵 平齊城之不下者 樂毅留徇齊五歲 下齊七十餘城 皆爲郡縣 以屬燕 唯獨莒卽墨未服 正義曰 卽墨 今萊州 會燕昭王死 子立 爲燕惠王 惠王自爲太子時 嘗不快於樂毅 及卽位 齊之田單聞之 乃縱反閒於燕曰 齊城不下者兩城耳 然所以不早拔者 聞樂毅與燕新王有隙 欲連兵且留齊 南面而王齊 齊之所患 唯恐他將之來 於是燕惠王固已疑樂毅 得齊反閒 乃使騎劫代將 而召樂毅 索隱曰 騎劫燕將姓名 樂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 畏誅 遂西降趙 趙封樂毅於觀津 號曰望諸君 索隱曰 望諸 澤名 在齊 蓋趙有之 故號焉 戰國策望作藍也 尊寵樂毅以警動於燕齊 齊田單後與騎劫戰 果設詐誑燕軍 遂破騎劫於卽墨下 而轉戰逐燕 北至河上 正義曰 滄德二州之北河 盡復得齊城 而迎襄王於莒 入于臨菑 燕惠王後悔使騎劫代樂毅 以故破軍 亡將失齊 又怨樂毅之降趙 恐趙用樂毅而乘燕之獘 以伐燕 燕惠王乃使人讓樂毅且謝之曰 先王舉國而委將軍 將軍爲燕破齊 報先王之讎 天下莫不震動 寡人豈敢一日而忘將軍之功哉 會先王弃羣臣 寡人新卽位 左右誤寡人 寡人之使騎劫代將軍 爲將軍久暴露於外 故召將軍且休計事 將軍過聽 以與寡人有隙 遂捐燕歸趙 將軍自爲計則可矣 而亦何以報先王之所以遇將軍之意乎 樂毅報遺燕惠王書曰 臣不佞 不能奉承王命 以順左右之心 恐傷先王之明 有害足下之義 故遁逃走趙 今足下使人數之以罪 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 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 故敢以書對 臣聞賢聖之君 不以祿私親 其功多者賞之 其能當者處之 故察能而授官者 成功之君也 論行而結交者 立名之士也 臣竊觀先王之舉也 見有高世主之心 正義曰 樂毅見燕昭王有自高尊世上人主之心 故假魏節使燕 故假節於魏 以身得察於燕 先王過舉厠之賓客之中 立之羣臣之上 不謀父兄 正義曰 杜預云 父兄 同姓羣臣也 以爲亞卿 臣竊不自知 自以爲奉令承教 可幸無罪 故受令而不辭 先王命之曰 我有積怨深怒於齊 不量輕弱 而欲以齊爲事 臣曰 夫齊 霸國之餘業 而最勝之遺事也 練於兵甲 習於戰攻 王若欲伐之 必與天下圖之 與天下圖之 莫若結於趙 且又淮北宋地 楚魏之所欲也 趙若許而約四國攻之 齊可大破也 先王以爲然 具符節南使臣於趙 顧反命 起兵擊齊 以天之道 先王之靈 河北之地隨先王而舉之濟上 正義曰 濟水之上在濟上 濟上之軍 受命擊齊 大敗齊人 輕卒銳兵 長驅至國。 齊王遁而走莒 僅以身免 珠玉財寶 車甲珍器 盡收入于燕 齊器設於寧臺 索隱曰 燕臺也 正義曰 括地志云 燕元英磨室二宮 皆燕宮 在幽州薊縣西四里寧臺之下 大呂陳於元英 索隱曰 大呂 齊鍾名 元英 燕宮殿名也 故鼎反乎磨室 徐廣曰 磨 歷也 ○ 索隱曰 燕鼎 前輸於齊 今反入於磨室 磨室亦宮名 戰國策作歷室也 ○ 正義曰 括地志云 歷室 燕宮名也 高誘云 燕噲亂 齊伐燕 殺噲得鼎 今反歸燕故鼎 薊丘之植 植於汶篁 徐廣曰 竹田曰篁 謂燕之疆界 移於齊之汶水 ○ 索隱曰 薊丘 燕所都之地 言燕之薊丘所植 植齊王汶上之竹 徐注非也 ○ 正義曰 幽州薊地西北隅有薊丘 又汶水源出兗州博城縣東北原山 西南入穿沛 自五伯已來 功未有及先王者也 先王以爲慊於志 索隱曰 慊音苦簟反 亦作嗛 嗛者 常慊然而不愜其志也 故裂地而封之 使得比小國諸侯 臣竊不自知 自以爲奉命承敎 可幸無罪 是以受命不辭 臣聞賢聖之君 功立而不廢 故著於春秋 蚤知之士 名成而不毀 故稱於後世 若先王之報怨雪恥 夷萬乘之彊國 收八百歲之蓄積 及至弃羣臣之日 餘敎未衰 執政任事之臣 修法令 愼庶孽 施及乎萌隷 皆可以敎後世 臣聞之善作者 不必善成 善始者 不必善終 昔伍子胥 說聽於闔閭 而吳王遠迹至郢 夫差弗是也 賜之鴟夷而浮之江 吳王不寤先論之可以立功 故沈子胥而不悔 子胥不蚤見主之不同量 是以至於入江而不化 索隱曰 言子胥怨恨 故雖投江 而神不化 猶爲波濤之神也 夫免身立功 以明先王之迹 臣之上計也 離毀辱之誹謗 索隱曰 誹音方味反 墮先王之名 索隱曰 墮音許規反 臣之所大恐也 臨不測之罪 以幸爲利 義之所不敢出也 索隱曰 謂既既臨不測之罪 以幸免爲利 今我仍義先王之恩 雖身託外國 而心亦不敢出也 臣聞古之君子 交絕不出惡聲 正義曰 君子之人 交絕不說己長而談彼短 忠臣去國 不絜其名 索隱曰 言忠臣去離本國 不自絜其名云己無罪 故禮曰 大夫去其國 不說人以無罪 是也 正義曰 言不絜己名行而咎於君 若箕子不忍言殷惡是也 臣雖不佞 索隱曰 不佞 猶不才也 數奉敎於君子矣 索隱曰 數音朔 言我以數經奉教令於君子 君子 卽識禮之人 謂己在外 猶云己罪 不說王之有非 故下云不察疏遠之行 斯亦忠臣之節 恐侍御者之親左右之說 不察疏遠之行 故敢獻書以聞 唯君王之留意焉 夏侯玄曰 觀樂生遺燕惠王書 其殆庶乎知機合道 以禮始終者與 又其喻昭王曰 伊尹放太甲而不疑 太甲受放而不怨 是存大業於至公 而以天下爲心者也 夫欲極道德之量 務以天下爲心者 必致其主於盛隆 合其趣於先王 苟君臣同符 則大業定矣 于斯時也 樂生之志 千載一遇 夫千載一遇之世 亦將行千載一隆之道 豈其局迹當時 止於兼幷而已哉 夫兼幷者 非樂生之所屑 彊燕而廢道 又非樂生之所求 不屑苟利 心無近事 不求小成 斯意兼天下者也 則舉齊之事 所以運其機而動四海也 夫討齊以明燕王之義 此兵不興於爲利矣 圍城而害不加於百姓 此仁心著於遐邇矣 舉國不謀其功 除暴不以威力 此至德全於天下矣 邁全德以率列國 則幾於湯武之事矣 樂生方恢大綱 以縱二城 收民明信 以待其獘 將使卽墨莒人顧仇其上 願釋干戈賴我 猶親善守之 智無所施之 然則求仁得仁 卽墨大夫之義 仕窮則從微子適周之道 開彌廣之路 以待田單之徒 長容善之風 以申齊士之志 使夫忠者遂節 勇者義著 昭之東海 屬之華裔 我澤如春 民應如草 道光宇宙 賢智託心 鄰國傾慕 四海延頸 思戴燕主 仰望風聲 二城必從 則王業隆矣 雖淹留於兩邑 乃致速於天下也 不幸之變 世所不圖 敗於垂成 時運固然 若乃逼之以威 劫之以兵 攻取之事 求欲速之功 使燕齊之士流血於二城之下 受殺傷之殘 以示四海之人 是縱暴易亂 以成其私 鄰國望之 其猶豺虎 既大墮稱兵之義 而喪濟溺之仁 且虧齊士之節 廢廉善之風 掩宏通之度 弃王德之隆 雖二城幾於可拔 霸王之事 逝其遠矣 然則燕雖兼齊 其與世主何以殊哉 其與鄰國何以相傾 樂生豈不知拔二城之速了哉 顧城拔而業乖也 豈不慮不速之致變哉 顧業乖與變同 繇是觀之 樂生之不屠二城 未可量也 於是燕王復以樂毅子樂閒爲昌國君 索隱曰 閒音紀閒反 而樂毅往來 復通燕 燕趙以爲客卿 樂毅卒於趙 張華曰 望諸君冢 在邯鄲西數里 樂閒居燕三十餘年 燕王喜用其相栗腹之計 索隱曰 栗 姓 腹 名 漢有栗姬 欲攻趙 而問昌國君樂閒 樂閒曰 趙 四戰之國也 索隱曰 言趙數距四方之敵 故云四戰之國 ○ 正義曰 東鄰燕齊 西邊秦樓煩 南界韓魏 北迫匈奴 其民習兵 伐之不可 燕王不聽 遂伐趙 趙使廉頗擊之 大破栗腹之軍於鄗 禽栗腹樂乘 樂乘者 樂閒之宗也 於是樂閒奔趙 趙遂圍燕 燕重割地以與趙和 趙乃解而去 燕王恨不用樂閒 樂閒既在趙 乃遺樂閒書曰 紂之時 箕子不用 犯諫不怠 以冀其聽 商容不達 身祇辱焉 以冀其變 及民志不入 獄囚自出 索隱曰 民志不入 謂國亂而人離心向外 故云不入 又獄囚自出 是政亂 而士師不爲之守法也 然後二子退隱 故紂負桀暴之累 二子不失忠聖之名 何者 其憂患之盡矣 今寡人雖愚 不若紂之暴也 燕民雖亂 不若殷民之甚也 室有語 不相盡以告鄰里 正義曰 言家室有忿爭不決 必告鄰里 今故以書相告也 二者寡人不爲君取也 正義曰 二者謂燕君未如紂 燕民未如殷民 復相告 子反燕以疑君民之惡 是寡人不爲君取之 樂閒樂乘怨燕不聽其計 二人卒留趙 趙封樂乘爲武襄君 索隱曰 樂乘 樂毅之宗人也 其明年 樂乘廉頗爲趙圍燕 燕重禮以和 乃解 後五歲 趙孝成王卒 襄王使樂乘代廉頗 廉頗攻樂乘 樂乘走 廉頗亡入魏 其後十六年 而秦滅趙 其後二十餘年 高帝過趙 問樂毅有後世乎 對曰 有樂叔 高帝封之樂鄕 徐廣曰 在北新城 ○ 正義曰 地理志云 信都有樂鄕縣 號曰華成君 華成君 樂毅之孫也 而樂氏之族 有樂瑕公 樂臣公 一作巨公 趙且爲秦所滅 亡之齊高密 樂臣公善修黃帝老子之言 顯聞於齊 稱賢師 太史公曰 始齊之蒯通及主父偃 讀樂毅之報燕王書 未嘗不廢書而泣也 樂臣公學黃帝老子 其本師號曰河上丈人 不知其所出 河上丈人敎安期生 安期生教毛翕公 毛翕公敎樂瑕公 樂瑕公敎樂臣公 索隱述贊曰 昌國忠讜 人臣所無 連兵五國 濟西爲墟 燕王受 〓聞報書 義士慷慨 明君軾閭 閒乘繼將 芳規不渝 蘇子古史曰 齊湣王無德而有功 諸侯之所共疾 樂毅爲燕合諸侯 破齊殺湣王 擧全齊之富 而歸之燕 徇齊五年 下七十餘城 惟莒卽墨未服 兵久於外 而燕人無怨心 諸侯無異議 其所以鎭撫 至與莒卽墨相持 田單拒之 五年而不決 此非戰之罪 勇智相敵 勢固然耳 夏侯玄不達兵勢 以謂毅不下二城 將以成王者之業 此書生之論 非其實也 董份曰 樂毅徇齊 其勢亦有不可遂拔者 然燕非有大德殊政 以服齊人之心 不過連勢借力 乘亂攻眛 欲幷兼其國 雖攻拔二邑而人未忘齊 其亂終作 以秦之彊 六國陵夷 乘其積衰 漸以兵滅 而及其起而亡秦者 猶六國之後也 況當齊之猶盛乎 樂毅之智 必見其有難拔之形 欲困以歳月 然不知自古未有以力經營 可以幷國 滅姓善後 而無事者 卽其與二城爲守 孰若勸燕王 益施仁義以服齊心 定國置君 反城與地 則恩浹于齊人 德著于天下 所謂亂而伐之 威莫大焉 服而舎之 仁莫厚焉 上可以成王業 而下亦不失爲桓文 惜不及此也 黄震曰 樂毅爲燕報齊 誠師出有名矣 而盡取寶物祭器輸之燕 仁義之師不爲也 徇齊五歲 下七十餘城 而莒卽墨猶未下者 齊王保於莒 有困獸覆車之勢 齊方憤發 而毅之師已老 強弩之末 不能穿魯縞 其勢然也 夏侯玄許以湯武之事 何甚耶 然毅以讒去適趙 趙父母國也 報燕惠王書稱忠巨去國 不潔其名 不效戰國反覆 復爲趙而讎燕 去就無慊 傳之子孫亦然 髙帝過趙 復封其孫樂叔者於樂鄕 信義之入於人深矣 然則樂毅非戰國之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