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虛至德眞經卷第二

卷二

列子

黃帝第二
稟生之質
謂之性
得性之極
謂之和
故應理處順
則所適常通
任情背道
則遇物斯滯

黄帝卽位十有五年
喜天下戴己
隨世而喜耳

養正命
正當爲性

娱耳目
供鼻口
焦然肌色皯黣
○燋音焦
皯古旱反
黣音毎
肌色本又作顏色
諸本無黣字
[考]
皯䵟同
集韻
䵟面黑氣
字彙補
黣未水切
音毎
面黑也
或曰
黣俗黴字
說文云
物中
久雨青黑也
楚辭云
顏黴黎以摧敗
注
面黑也

昏然五情爽惑
役心智
未足以養性命
秖足以焦形也

又十有五年
憂天下之不治
隨世而憂耳

竭聰明
進智力
○進音盡

營百姓
焦然肌色皯黣
昏然五情爽惑
用德明未足以致治
秖足以亂神也

黄帝乃喟然讚曰
讚當作歎
[考]
讚通作贊
贊亦贊歎之義
不必改歎

朕之過淫矣
淫當作深
[考]
淫謂過度也
不必改深
林曰
淫矣者
言其已甚
如水之浸淫然
此說得矣

養一已
其患如此
治萬物
其患如此
惟任而不養
縱而不治
則性命自全
天下自安也
於是放萬機
舍宮寢
○舎音捨

去直侍
徹鐘懸
減廚膳
退而間居大庭之館
○間音閑

齋心服形
心無欲則形自服矣
三月不親政事
晝寢而夢
將明至理不可以情求
故寄之於夢
聖人無夢也

遊於華胥氏之國
華胥氏之國
在弇州之西
台州之北
不必便有此國也
明至理之必如此耳
淮南云
正西曰弇州
西北曰台州
○弇音奄

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
幾居豈反
斯離也齊中也

蓋非舟車足力之所及
神游而已
舟車足力
形之所資者耳
神道恍惚
不行而至者也

其國無帥長
○帥所類反
長丁丈反
帥長首主也

自然而已
其民無嗜欲
自然而已
自然者
不資於外也

不知樂生
不知惡死
故無夭殤
不知親己
不知疎物
故無愛憎
不知背逆
○背音佩

不知向順
故無利害
理無生死
故無所樂惡
理無愛憎
故無所親疎
理無逆順
故無所利害也
都無所愛惜
都無所畏忌
入水不溺
入火不熱
斫撻無傷痛
○斫音酌
撻打也

指擿無痟癢
至和者無物能傷
熱溺痛癢
實由矜懼
義例詳於下章
痟癢酸痟也
義見周官
○擿音倜
掻也
癢餘兩反
痟癢謂疼癢也
周禮
春時有痟首疾
夏時有癢疥疾
鄭玄云
痟酸削也
說文云
痟疼痛也

乘空如履實
寢虛若處牀
雲霧不硋其視
○硋五蓋反

雷霆不亂其聽
美惡不滑其心
○滑音骨

山谷不躓其步
○躓

神行而已
至順者無物能逆也

黄帝旣寤亦寄之眼寤耳
聖人無眠覺也

怡然自得
召天老力牧太山稽
三人黄帝相也
○
稽音鶏
漢書云
太山稽黃帝師也

告之曰
朕間居三月
齋心服形
思有以養身治物之道
弗獲其術
身不可養
物不可治
而精思求之
未可得

疲而睡
所夢若此
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矣
朕知之矣
朕得之矣
而不能以告若矣
不可以情求
則不能以情告矣

又二十有八年
天下大治
幾若華胥氏之國
而帝登假
假當爲遐
[考]
假讀爲格
登格猶云昇仙也
莊子
彼且擇日而登假
同文意義
注
假當爲遐
此據湯問篇云燻則煙上
謂之登遐
然不必從
周穆王篇亦云
猶百年乃徂
世以爲登假焉

百姓號之
○號戸刀反

二百餘年不輟
列姑射山
○射音夜

在海河洲中
見山海經
[考]
海内北經云
姑射在海河洲中
注
山名也山有神人
河洲在海中
河水所經者
莊子所謂藐姑射之山也
按
據郭說
則河洲宜連讀

山上有神人焉
凝寂
故稱神人

吸風飮露
不食五穀
旣不食穀矣
豈復須吸風飮露哉
蓋吐納之貌
不異於物耳

心如淵泉
○上字讀爲深

形如處女
盡柔虛之極者
其天姿自粹
非養而不衰也
不偎鳥恢反
愛也

不愛
偎亦愛也
芻狗萬物
恩無所偏
偎音隱偎
○不偎不愛
謂或隱或見
山海經曰
北海之隅
其人水居
偎愛隱偎也
字林云
偎彷彿見不審也
[考]
山海經
北海有國
名曰朝鮮天毒
其人水居
偎人愛人
注
偎亦愛也
張注引之
文字有誤

仙聖爲之臣
仙壽考之跡
聖治世之名
不畏不怒
愿慤爲之使
畏威也
若此豈有君臣役使之哉
尊卑長短
各當其分
因此而寄稱耳
不施不惠
而物自足
不聚不斂
而已無愆
愆蹇乏也
○愆本又作蹇
去言反
[考]
按
作蹇未穩
當作騫
愆騫音同
騫虧也
虧亦乏少之意
詩
如南山之壽
不騫不崩

陰陽常調
日月常明
四時常若
若順也
風雨常均
字育常時年穀常豐
而土無札傷
人無夭惡
物無疵厲
鬼無靈響焉
天人合德
陰陽順序
昏明有度
災害不生
故道合二儀
契均四時
老子曰
以道涖天下者
其鬼不神
列子師老商氏
友伯高子進
二子之道
[考]
進讀爲儘

乘風而歸
莊子云
列子御風而行
冷然善
旬五日而後反
蓋神人
禦寇稱之也

尹生聞之
從列子
居數月
不省舍
○省息井反


因間
間音閑

請蘄其術者十反
而十不吿
尹生懟而請辭
○對音墜
怨也

列子又不命
尹生退數月意不已
又往從之
列子曰
汝何去來之頻
尹生曰
曩章戴有請於子
章戴尹生名
○章載字載則
一本作章戴

子不我吿
固有憾於子
今復脫然
是以又來
列子曰
曩吾以汝爲逹
曩昔也

今汝之鄙至此乎
姬
將告汝姬居也所學於夫子者矣
姬居也
○姬音居

自吾之事夫子
友若人也
夫子謂老商
若人謂伯高

三年之後
心不敢念是非
口不敢言利害
始得夫子一眄而已
實懷利害
而不敢言
此匿怨藏情者也
故眄之而已

五年之後
心庚念是非
口庚言利害
庚當作更
[考]
按
更卽庚之去聲
玉篇
庚猶更也
易巽卦
先庚三日
後庚三日
吉
本義
庚更也
事之變也
仲尼篇亦云
心更念是非
此張注所據

夫子始一解顏而笑
是非利害
世間之常理
任心之所念
任口之所言
而無矜忞於胷懷
内外如一
不猶踰於匿而不顯哉
欣其一致
聊寄笑焉

七年之後
從心之所念
○從音縱
下同

庚無是非
從口之所言
庚無利害
夫子始一引吾
並席而坐
夫心者何
寂然而無意想也
口者何
默然而自吐納也
若順心之極
則無是非
任口之理
則無利害
道契師友
同位比肩
故其宜耳

九年之後
横心之所念
○横去聲
下同
縱放也

横口之所言
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歟
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歟
亦不知夫子之爲我師
若人之爲我友
内外進矣
心旣無念
口旣無違
故能恣其所念
縱其所言
體道窮宗
爲也津梁
終日念
而非我念
終日言
而非我言
若以無念爲念
無言爲言
未造於極也
所謂無爲而無不爲者
如斯則彼此之異
於何而求
師資之義
將何所施
故曰
内外盡矣

而後眼如耳
耳如鼻
鼻如口
無不同也
心凝形釋
骨肉都融
不覺形之所倚
足之所履
隨風東西
猶木葉幹殼
○幹音乾
[考]
釋文
幹音乾
按正韻
幹古汗切
干去聲
干乾音同
殷敬順蓋訓乾殻爲殻之乾枯者
故音注如此
林曰
幹身也
幹殻卽蟬身之殻也
此說支離

竟不知風乘我邪
我乘風乎
夫眼耳鼻口
各有攸司
今神疑形廢
無待於外
則視聽不資眼耳
嗅味不賴鼻口
故六藏七孔
四肢百節
塊然尸居
同爲一物
則形奚所倚
足奚所履
我之乘風
風之乘我
孰能辨也

今女居先生之門
曾未浹時
[考]
浹時言匝三月也
宣九年左傳
浹辰之間
楚克三都
注
浹辰謂自子至亥
周匝十二日也
楚語
近不過浹日
注
浹日謂從甲至癸

而懟憾者再三
女之片體
將氣所不受
汝之一節
將地所不載
用其情
有其身
則肌骨不能相容
一體將無所寄
豈二儀之所能覆載

履虛乘風
其可幾乎
○幾音冀

尹生甚怍
屏息良久
不敢復言
列子問關尹
○關令尹喜
字公度
著書九篇

曰
至人潛行不空
不空者實有也
至人動止不以實有爲閡者也
郭象曰
其心虛
故能御羣賓也
○空一本作窒
塞也
[考]
空一本作窒爲是
莊子作窒
林曰
潛行不空
言行於空中
如實地也
亦鑿說

蹈火不熱
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
向秀曰
天下樂推而不厭
非吾之自高
故不慄者也
請問
何以至於此
關尹曰
是純氣之守也
非智巧果敢之列
至純至眞
卽我之性分
非求之於外
愼而不失
則物所不能害
豈智計勇敢
而得冒涉艱危也
○列音例

姬
魚語女
魚當作吾
○姬音居
語魚據反
女音汝
[考]
莊子作居予語汝

凡有貌像聲色者皆物也
上至聖人
下及昆蟲
皆形聲之物
以形聲相觀
則無殊絕者也

物與物
何以相遠也
向秀曰
唯無心者獨遠耳
○遠于萬反

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
向秀曰
同是形色之物耳
未足以相先也
以相先者
唯自然也
[考]
此倒語
猶云是色而已
夫奚足以至乎先也
向說亦同

則物之造乎不形
○造音作
藏作反
注同

而止乎無所化
有旣無始
則所造者無形矣
形旣無終
則所止者無化矣

夫得是而窮之者
焉得爲正焉
尋形聲
欲窮其終始者
亦焉得至極之所乎
○焉於虔反
[考]
莊子作物焉得而止焉

彼將處乎不深之度
卽形色而不求其終始者
不失自然之正矣
深當作淫
[考]
按
莊子作淫

而藏乎無端之紀
至理豈有隱藏哉
任而不執
故冥然無迹
端崖不見

游乎萬物之所終始

乘理而無心者
則常與萬物幷遊
豈得無終始之迹者乎

壹其性
養其氣
○一本作眞其氣

含其德
[考]
含莊子作合
注
不以物離性

以通乎物之所造
氣壹德純者
豈但自通而已哉
物之所至
皆使無閡
然後通濟羣生焉
造音操
○造至也

夫若是者
其天守全
其神無郤
○郤音絺閑也

物奚自入焉
自然之分不虧
則形神全一
憂患奚由而入也

夫醉者之墜於車也
雖疾不死
骨節與人同
而犯害與人異
其神全也
乘亦弗知也
○乘食陵反

墜亦弗知也
此借麤
以明至理之必然也

死生驚懼
不入乎其胷
[考]
胷下莊子有中字

是故遻物而不慴
向秀曰
遇而不恐也
○遻音忤
遇也
一本作遻
心不欲見曰遻
於義頗迂
莊子亦作遻
慴之涉反
[考]
遻猶觸也
長笛賦
掌距刧遻
注
遻觸也
訓遇訓逆未切

彼得全於酒
而猶若是
向秀曰
醉故失其所知耳
非自然無心也

而況得全於天乎
向秀曰
得全於天者
自然無心
委順至理也

聖人藏於天
故物莫之能傷也
郭象曰
不闚性分之外
故曰藏也

列禦寇爲伯昏無人射
○爲于僞反
無莫侯反
下並同

引之盈貫
盡弦窮鏑
[考]
盈貫引滿也
泰誓
商罪貫盈
天命誅之
宣六年左傳
使疾其民
以盈其貫
韓非子
人曰
是其貫將滿也
並以射之引滿
譬于罪惡之大也
集韻貫鳥關切
音彎
彎亦作貫
史記伍子胥傳
貫弓執矢
嚮使者
按
貫牙音
彎喉音
此兩淸見影往來

措杯水其肘上
手停審
故杯水不傾
○杯必囘反

發之
鏑矢復沓
郭象曰
矢去也
箭鏑去
復往沓

方矢復寓
郭象曰
箭方去
未至的
以復寄杯於肘
言敏捷之妙也
[考]
鏑如字
不必改適
說文
鏑矢鏠也
匈奴傳
作爲鳴鏑
注
鏑箭也
如今鳴射
方猶併也
爾雅
大夫方舟
注
併兩船
說文
併船也
象兩舟省
總頭形
鏑矢卽既發之矢
方矢未發之矢
寓言寓矢于弦也
注
引郭象之說云
箭方去
未至的
以復寄杯於肘
此說誤
或曰復猶反也
四矢反兮
傳反復也
亦通

當是時也
猶象人也
木偶人形
曰象人

伯昏無人曰
是射之射
雖盡射之理
面不能不以矜物也

非不射之射也
忘其能否
雖不射而同乎射也

當與汝登高山
履危石
臨百仞之淵
[考]
當當从莊子作嘗

若能射乎
内有所畏懼
則失其射矣
於是無人遂登高山
履危石
臨百仞之淵
背逡巡
足二分垂在外
謂足二分懸垂在外

揖禦寇而進之
禦寇伏地
汗流至踵
伯昏無人曰
夫至人者
上闚青天
下潛黄泉
揮斥八極
神氣不變
郭象云
揮斥猶縱放也
又曰
揮斥奮迅也
夫德充於内
則神滿於外
無遠近幽深
所在皆明
故審安危之機
而泊然自得也

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
○怵丑律反
何承天纂云
吳人呼舜目爲恂目

爾於中也殆矣夫
郭象曰
不能明至分
故有懼而所喪者多矣
豈唯射乎
○中丁仲反

范氏有子
曰子華
善養私名
游俠之徒也

擧國服之
有寵於晉君
不仕而居三卿之右
目所偏視
晉國爵之
口所偏肥
肥音鄙
薄也
○肥音皮美反
按
說文字林並作扈
又作圮
皆毀也
字從其省
[考]
集韻
肥補美切
音秕薄也

晉國黜之
游其庭者侔於朝
子華使其俠客以智鄙相攻
彊弱相凌雖
[考]
鄙否通
智否卽智與不智也
下文物之以能鄙相籠
能鄙卽能否也
論語
予所否者
論衡引作予所鄙者
考韻鏡
鄙否左右往來

雖傷破於前
不用介意
○介界
副也
稱也

終日夜以此爲戲樂
國殆成俗
禾生子伯
范氏之上客
出行經坰外
坰郊野之外也

宿於田更商丘開之舍
更當作叟
[考]
按
三老五更
亦老人之稱
蓋更練事
亦老之義
作叟亦通
蔡邕明堂論云
三老五更
亦老人之稱
蓋更練事體
亦老之義
作叟亦通
蔡邕明堂論云
三老五更應作五叟
嫂字女旁叟
今亦作㛐
以此騐
知應爲叟也
可徴

中夜禾生子伯二人
相與言子華之名勢
能使存者亡
亡者存
富者貧
貧者富
商丘開先窘於飢寒
先悉薦反
窘奇隕反
困也

濳於牖北聽之
因假糧荷畚
○荷胡可反
畚音本
簣籠也

之子華之門
子華之門徒
皆世族也
縞衣乘軒
緩步闊視
○闊苦括反
遠也
廣也

顧見商丘開
年老力弱
面目黎黑
衣冠不檢
莫不眲之
○眲奴革反
方言云
揚越之閒
凡人相輕侮
以爲無知
謂之眲
眲耳目不相信也
[考]
類篇
眲仍吏切
又音聶
輕視也
玉篇
爾志切
方言注
諾革切

旣而狎侮欺詒
○音代
方言
相欺亦曰詒

攩㧙挨抌
攩音晃
㧙扶閉切
挨烏待切
抌都感切
○攩胡廣反
方言
今江東人亦名推爲攩
又音晃
槌打也
㧙蒲結反
方言
凡相推搏曰㧙
又扶畢反
推撃也
挨鳥駭反
推也
抌丁感反
方言
撃背也
一本作抗
違拒也

亡所不爲
○亡音無

商丘開常無愠容
而諸客之技
單憊於戲笑
單音丹盡也
憊蒲介反
疲也

遂與商丘開俱乘高臺
於衆中漫言
○漫莫汗反
散也

曰
有能自投下者賞百金
衆皆競應
商丘開以爲信然
遂先投下
形若飛鳥揚於地
○飛鳥一本作飛鳧
揚餘亮反
猶颺
物從風也

骪骨無䃣
○骪音肌
䃣音毀

范氏之黨
以爲偶然詎怪也
[考]
詎讀爲遽

因復指河曲之淫隅
○復扶又反
淫音深
隈鳥恢反
水曲也
一本作偶

曰
彼中有寶珠
泳可得也
水底濳行曰泳
○泳音詠
濳行水中也

商丘開復從而泳之
旣出
果得珠焉
衆昉同疑
昉始也
○昉分兩反
[考]
玉篇
昉適也
隱二年公羊傳
昉於此
注
昉適也
齊人語
按
本文亦或方言
訓始杜撰

子華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
俄而范氏之藏大火
子華曰
若能入火取錦者
從所得多少賞若
商丘開往無難色
入火往還
埃不漫
身不焦
范氏之黨
以爲有道
乃共謝之日
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誕子
誕欺也
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
子其愚我也
子其聾我也
子其盲我也
敢問其道
商丘開曰
吾亡道
○亡音無

雖吾之心
亦不知所以
雖然
有一於此
試與子言之
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
聞譽范氏之勢
能使存者亡
亡者存
富者貧
貧者富
吾誠之無二心
故不遠而來
及來
以子黨之言皆實也
唯恐誠之之不至
行之之不及
不知形體之所措
利害之所存也
心一而巳
物亡迕者
如斯而巳
今昉知子黨之誕我
我内藏猜慮
外祫觀聽
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
怛然内熱
惕然震悸矣
水火豈復可近哉
[考]
復可字倒
當作可復

自此之後
范氏門徒
路遇乞兒馬醫
弗敢辱也
必下車而揖之
宰我聞之以告仲尼
仲尼曰
汝弗知乎
夫至信之人
可以感物也
動天地
感鬼神
横六合
而無逆者
豈但履危險
入水火而已哉
商丘開信僞
物猶不逆
況彼我皆誠哉
小子識之
周宣王之牧正
○養禽獸之長也
[考]
詩序
無羊
宣王考然彼生于周末
而以此事屬之宣王
則當日宣王之留意牧事可知已
按
下文
宣王養闘鶏
亦宣王好牧之餘事

有役人梁鴦者
能養野禽獸
委食於園庭之内
○委於僞反
食音嗣
下食虎同

雖虎狼鵰鶚之類
無不柔者
雄雌在前
孶尾成羣
○孶音兹
又音字
乳化曰孶
交接曰尾
孶尾牡牝相生也

異類雜居
不相搏噬也
○搏噬音博逝

王慮其術終於其身
令毛丘園傳之
○園一本作圉
魚巨反
姓毛名丘園

梁鴦曰
鴦賤役也
何術以吿爾懼王之謂隱於爾也
旦一言我養虎之法
凡順之則喜
逆之則怒
此有血氣者之性也
然喜怒豈妄發哉
皆逆之所犯也
夫食虎者
不敢以生物與之
爲其殺之之怒也
恐因殺以致怒
○爲于僞反

不敢以全物與之
爲其碎之之怒也
恐因其用力致怒
○碎一本作決

時其饑飽館達其怒心
向秀曰
達其心之所以怒而順之也

虎之與人異類
而媚養己者
順也
殊性而愛媚
我順之故也

故其殺之逆也
所以害物
逆其心故
然則吾豈敢逆之使怒哉
亦不順之使喜也
夫喜之復也必怒
怒之復也常喜
皆不中也
不處中和
勢極則反
必然之數
今吾心無逆順者也
則鳥獸之視吾
猶其儕也
故游吾園者
不思高林曠澤
寢吾庭者
不願深山幽谷
理使然也
聖人所以陶運羣生
使各得其性
亦猶役人之能將養禽獸
使不相殘害也

顏回問乎仲尼曰
吾嘗濟乎觴深之淵矣
津人操舟若神
○操七刀反
下同

吾問焉曰
操舟可學邪
曰
可
能游者可敎也
○浮水曰游

善游者數能
向秀曰
其數自能也
言其道數必能不懼舟也
○數色據反
術也
注同
[考]
數入聲
宜訓疾
疾能言不俟終日而能之也
爾雅釋詁
數疾也
疏皆謂急疾也
注
數色據反
術也
恐誤

乃若夫沒人
則未嘗見舟也
而謖操之者也
謖起也
向秀曰
能鶩沒之人也
○謖所六反
莊子作便
[考]
爾雅
謖起也
禮祭統
尸謖
君與卿四人謖
注據此

吾問焉而不告
敢問何謂也
仲尼曰𧮒
○𧮒音衣
與噫同
歎聲也

吾與若玩其文也久矣
○玩五貫反
習也

而未達其實
而固且道與
見操舟之可學
則是玩其文
未悟沒者之自能
則是未至其實
今且爲汝說之也
○與音余
[考]
而固之而如字
且恐得誤下文壺子曰
吾與汝無其文未既其實
而固得道與
語意相似
林注
而汝也
汝且以是爲道與
謂未見道之内
方見道之外
便以爲道歟
此說恐缺分暁

能游者可敎也
[考]
遊當作游
林本作游

輕水也
善游者之數能也
忘水也
亡水
則無矜畏之心

乃若夫沒人之未嘗見舟也
而謖操之也
彼視淵若陵
視舟之覆
猶其車却也
覆却萬物
方陳乎前
而不得入其舍
神明所居
故謂之舍
惡往而不暇
所遇皆閒暇也
○惡音鳥

以瓦摳者巧
○摳探也
以手藏物
探而取之
亦曰藏彄
風土記云
臘日飮祭之後
叟嫗兒童
藏彄之戲
辛氏三秦記云
漢鉤弋夫人手拳
時人倣之
因名爲藏鉤也
彄曰侯反
莊子作注

以鉤摳者憚
○憚音待汗反
鉤銀銅爲之
[考]
摳當訓撃
集韻
摳於口切
與歐同
捶撃物也
呂覧作殶
恐歐之壞字
莊子作注
注亦訓撃
義同
蓋撃之中則勝
不中則負
張湛訓探
林希逸訓投
並不當

以黄金摳者惛
互有所投曰摳
郭象曰
所要愈重
則其心愈矜也
○惛音昏
方言
迷殙也

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
凡重外者撰内
唯忘内外
遺輕重
則無巧拙矣
○拱本作拙
[考]
拱莊子作拙爲是
以形訛
林注
拱者拱揠之也
恐鑿

孔子觀於呂梁
○在今彭城郡
爾雅曰
石絕水曰梁

懸水三十仞
流沬三十里
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
見一丈夫游之
以爲有苦而欲死者也
使弟子並流而承之
○承音拯
方言
出溺爲承
諸家直作拯
又作撜

數百步而出
被髮行歌
而游於棠行
棠當作塘
行當作下
[考]
按
莊子作塘下
塘棠音同
下行異聲同呼

孔子從而問之曰
呂梁
懸水三十仞
流沬三十里
黿鼉魚鼈所不能游
向吾見子道之
道當爲蹈

以爲有苦而欲死者
使弟子並流
將承子
○承音拯

子出而被髮行歌
吾以子爲鬼也
察子則人也請問
蹈水有道乎
曰亡
○音無
本無此亡字

吾無道
吾始乎故
長乎性
成乎命
與齎俱入
與汨偕出
齎汨者
水迴人涌出之貌
○汨古忽反
涌波也
郭象云
洄伏而涌出者汨也
[考]
齎莊子作齊爲是
齊臍通用
莊六年左傳
後君噬齊
水之旋囘與磨臍相似
故名曰臍
莊子音義
司馬云
齊囘水如磨齊也
此說得之

從水之道
而不爲私焉
此吾所以道之也
孔子曰
何謂始乎故
長乎性
成乎命也
曰
吾生於陵而安於陵
故也
故猶素也
任其眞素
則所遇而安也

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
順性之理
則物莫之逆也

不知吾所以然而然
命也
自然之理
不可以智知
知其不可知
謂之命也

仲尼適楚
出於林中
見痀僂者承蜩
○痀於禹反
僂音縷
痀僂背曲疾也
蜩音條
一本作蜩蟬也

猶掇之也
掇都括反
拾也

仲尼曰
子巧乎
有道邪
曰
我有道也
五六月纍垸二而不墜
則失者錙銖
向秀曰
累二丸而不墜
是用手之停審也
故承蜩所失者
不過錙銖之閒耳
○纍音累
垸音丸
司馬彪云
謂累之於竿頭也
錙銖音淄殊
[考]
垸丸音同
考工記
冶氏爲殺矢
刀重三垸
淮南時則訓
圓而不垸
並讀丸

纍三而不墜
則失者十一
纍五而不墜
猶掇之也
用手轉審
則無所失者也

吾處也若橜株駒
○橜本或作橛
同其月反
說文作身木也
李頣云
橜竪也
株駒亦枯樹本也
駒音倶
崔譔曰
橜株駒
斷樹也
[考]
駒當作枸
橜株枸
林曰
株木之名也
駒定也
此說未妥
正字通云
列子
吾處也若橜株枸俗本枸譌作駒

吾執臂若槁木之枝
○槁空好反

雖天地之大
萬物之多
而唯蜩翼之知
吾不反側
不以萬物易蜩之翼
何爲而不得
郭象曰
遺彼
故得此也
孔子顧謂弟子曰
用志不分
乃疑於神
分猶散
意專則與神相似者也
[考]
疑莊子作凝

其痀僂丈人之謂乎
丈人曰
汝逢衣徒也
○禮記儒行篇曰
丘少居魯
衣逢掖之衣
長居宋
冠章甫之冠
鄭玄注云
逢猶大也
謂大掖之衣
向秀曰
儒服寛而長大
[考]
莊子盜跖篇
摓衣淺帶
或取此
或取此
或曰
衣恐掖壞字

亦何可知問是乎
脩汝所以
而後載言其上
脩治也
言治汝所用仁義之術
反於自然之道
然後可載此言於身上也
[考]
載讀爲再
林曰
載言更言也
亦讀載爲再也
再拜或作載拜
亦同例
張曰
然後可載此言於身上也
誤

海上之人
有好漚鳥者
○好呼報反
漚音鷗

每旦之海上
從漚鳥游
漚鳥之至者
百住而不止
○住音數
心和而形順者
物所不惡
住當作數

其父曰
吾聞
漚鳥皆從汝游
汝取來
吾玩之
明日之海上
漚鳥舞而不下也
心動於内
形變於外
禽鳥猶覺
人理豈可詐哉

故曰
至言去言
○去丘呂反

至爲無爲
齊智之所知則淺矣
言爲都忘然後物無疑心
限於智之所知
則失之遠矣
或有疑丈人假僞形以獲蟬
海童在和心而鷗游
二情相背
而同不忤物
夫立言之本
各有攸趣
似若乖互
會歸不異者
蓋丈人明夫心慮專一
猶能外不駭物
況自然冥至
形同於木石者乎
至於海童
誠心充於内
坦蕩形於外
雖未能利害两忘
猜忌兼消
然輕羣異類
亦無所多怪
此二喩者
蓋假近以徵遠
借末以明本耳
○齊在詣反

趙襄子率徒十萬
○率所律反

狩於中山
火畋曰狩

藉芿燔林
○籍在夜反
芿而證反
在下曰籍
草不剪曰
芿燔音煩
燒也

扇赫百里
有一人
從石壁中出
隨煙燼
上下
○盡疾刀反
上時掌反

衆謂鬼物
火過徐行而出
若無所經涉者
襄子怪而留之
○留力救反
謂宿留而視之

徐而察之形色七竅人也
氣息音聲人也
問奚道而處石
奚道而入火
其人曰
奚物而謂石
奚物而謂火
此則都不覺有石火
何物而能閡之

襄子曰
而嚮之所出者石也
而嚮之所涉者火也
其人曰
不知也
不知之極
故得如此

魏文侯聞之
問子夏曰
彼何人哉
子夏曰
以商所聞夫子之言
和者大同於物
物無得傷閡者
游金石
蹈水火
皆可也
文侯曰
吾子奚不爲之
子夏曰
刳心去智
○刳音枯

商未之能
雖然試語之有暇矣
夫因心以刳心
借智以去智
心智之累誠盡
然所遣心智之跡猶存
明夫至理非用心之所體
忘言之
則有餘暇矣
[考]
言待暇日而試語之矣
注不分暁
林注
試掌也
言亦專講明此之久矣
誤

文侯曰
夫子奚不爲之
子夏曰
夫子能之
而能不爲者也
文侯大說
天下有能之而能不爲者
有能之而不能不爲者
有不能而彊欲爲之者
有不爲而自能者
至於聖人
亦何所爲
亦何所不爲
亦何所不能
亦何所不能
俛仰同俗
升降隨物
奇功異迹
未嘗蹔顯
體中之絕妙處
萬不視一焉
此卷自始篇至此章
明順性命之道
而不係著五情
專氣致柔
誠心無二者
則處水火而不燋溺
涉木石而不悸駭
觸鋒刃而無傷殘
履危險而無巅墜
萬物靡逆其心
入獸不亂群
神能獨游
身能輕擧
耳可洞聽
目可徹照
斯言不輕
實駭常心
故試論之
夫陰陽遞化
五才偏育
金土以母子相生
水火以燥濕
相乘
人性以靜躁殊途
升降以所能異情
故有雲飛之翰
淵潛之鱗
火遊之鼠
木藏之蟲
何者
剛柔炎涼
各有攸宜
安於一域
則困於餘方
至於聖人
心與無氣玄合
體與陰陽冥諧
方圓不當於一象
溫涼不值於一器
神定氣和
所乘皆順
則五物不能逆
寒暑不能傷
謂含德之厚
和之至也
故常無死地
豈用心去就而復全哉
蹈水火
乘雲霧
履高危
入甲兵
未足怪也
○說音悅

有神巫
○男曰覡
女曰巫
顏師古曰
巫覡亦通稱

自齊來處於鄭
命曰季咸
知人死生存亡
禍福壽夭
期以歲月旬日如神
鄭人見之
皆避而走
向秀曰
不喜自聞死日也
○避一本作棄

列子見之而心醉
向秀曰
迷惑其道也

而歸以告壺丘子
○列子師也

曰
始吾以夫子之道爲至矣
則又有至焉者矣
郭象曰
謂季咸之至
又過於夫子也

壺子曰
吾與汝旣其文
[考]
無當作既字脫偏
卽無之古文
林本作既

未既其實
而固得道與
○與音余

衆雌而無雄
[考]
淮南子
陰陽交接
成和而萬物生焉
衆雄而無雌
又何化之所能造乎

而又奚卵焉
向秀曰
夫實由文顯
道以事彰
有道而無事
猶有雌無雄耳
今吾與汝雖深淺不同
然俱在實位
則無文相發矣
故未盡我道之實也
此言至人之唱
必有感而後和者也

而以道與世抗
○抗口浪反
或作亢
音同

必信矣夫
故使人得而相汝
向秀曰
亢其一方
以必信於世

嘗試與來
以予示之
明日列子與之見壺子
出而謂列子曰譆
○抗口浪反
或作亢
音同

必信矣夫
故使人得而相汝
向秀曰
亢其一方
以必信於世
故可得而相也
○相悉亮反

嘗試與來
以予示之
明日列子與之見壺子
出而謂列子曰譆
○譆音熙

子之先生死矣
弗活矣
不可以旬數矣
吾見怪焉
見濕灰焉
○司馬云
氣如濕灰

列子入涕泣沾衾
以吿壺子
子曰
向吾示之以地文
向秀曰
塊然若土也

罪乎不誫不止
罪或作萌
向秀曰
萌然不動
亦不自止
與枯木同其不華
死灰均其寂魄
此至人無感之時也
夫至人
其動也天
其靜也地
其行也水流
其湛也淵嘿
淵嘿之與水流
天行之與地止
其於不爲而自然一也
今季咸見其尸居而坐忘
卽謂之將死
見其神動而天隨
便爲之有生
苟無心而應感
則與變升降
以世爲量
然後足爲物主
而順時無極耳
豈相者之所覺哉
○誫音震
[考]
莊子作萌乎不震不正
崔本不正作不止
云
如動不動也
按
作止爲正
林注
不止合作不正
不正者不可指定言也
恐誤

是殆見吾杜德幾也
向秀曰
德幾不發
故曰杜也

嘗又與來
明日又與之見壺子
出而謂列子曰
幸矣子之先生
遇我也有瘳矣
灰然有生矣
灰或作全

吾見杜權矣
有用而無利
故謂之杜權
[考]
注缺分暁
林曰
杜權不動之動也
權與機同
但機微而權則露矣
於杜閉之中
而動機已露
故季咸以爲全然有生意矣
此說得之

列子入吿壺子
壺子曰
向吾示之以天壤
向秀曰
天壤之中
覆載之功見矣
比地丈
不猶外乎

名實不入
向秀曰
任自然而覆載
則名利之飾
皆爲棄物

而機發於踵
郭象曰
常在極上起
○許愼注
淮南子云
機發不施踵
[考]
莊子
眞人之息以踵
注
乃在根本中來義同

此爲杜權
是殆見吾善者幾也
向秀曰有善於彼彼乃見之
明季咸之所見者淺矣

嘗又與來
明日又與之見壺子
出而謂列子曰
子之先生坐不齋
或無坐字
向秀曰
無往不平
混然一之
以管窺天者
莫見其崖
故以不齊也
○齊側皆反
下同

吾無得而相焉
試齋將且復相之
列子入吿壺子
壺子曰
向吾示之以太沖莫眹
向秀曰
居太沖之極
皓然泊心
玄同萬方
莫見其迹

是殆見吾衡氣幾也
衡平也
鯢旋之爲淵
止水之潘爲淵
潘音藩
○鯢音倪
桓胡官切
盤桓也
一本作施
謂盤施也
潘音盤
本作蟠
水之瀊囘之瀊
今作蟠
恐寫之誤
○鯢大魚也
桓盤
桓盤桓也
蟠洄流也
此言大魚盤桓
其水蟠洄而成深泉
南華眞經作審
梁簡文
蟠聚也

流水之潘爲淵
濫水之潘爲淵
○濫咸上聲
爾雅云
水涌出也

沃水之潘爲淵
○沃鳥僕反
水泉從上溜下也

氿水之潘爲淵
○氿音軌
水泉從旁出也

雍水之潘爲淵
○雍音擁
河水決出
還復入也

汧水之潘爲淵
○汧音牽
水之流行也

肥水之潘爲淵
○水所出爲肥也

是爲九淵焉
此九水名義見爾雅
夫水一也
而隨高下夷險
有洄激流止之異
似至人之心
因外物難易有動寂進退之容
向秀曰
夫水流之與止
觬旋之與龍躍
常淵然自若
未始失其靜默也
郭象曰
夫至人
用之則行
舍之則止
雖波流九變
治亂紛紜
若居其極者
常澹然自得
泊乎無爲也

嘗又與來
明日又與之見壺子
立末定
自失而走
壺子曰
追之
列子追之而不及
反以報壺子曰
已滅矣
已夫矣
吾不及也
壺子曰
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
向秀曰
雖進退同羣
而常深根寧極也

吾與之虛而猗移
向秀曰
無心以隨變也
○猗於危反
委移至順之貌

不知其誰何
向秀曰
汎然無所係
[考]
誰何猶云誰某也
漢書賈誼傳
陳列兵而誰何
師古曰
問之爲誰也

因以爲弟靡
○弟音頹
崔譔云
遜伏也

因以爲波流
故逃也
弟靡當爲頽靡
向秀曰
變化頽靡
世事波流
無往不因
則爲之非我
我雖不爲
而與羣俯仰
夫至人一也
然應世變而時動
故相者無所用其心
自失而走者也
[考]
茅
莊子作弟
埤雅云
弟讀如稊
詩言荑
荑稊荑也
月令靡草死
故知與頽靡義通
舊注
從人從弔是也
方密之曰
弟頽稊音近
相借耳
按
頽靡波流
並說季咸所消沮屈伏之狀
味因以二字可見
舊說並屬壺子者誤

然後列子自以爲未始學而歸
三年不出
向秀曰
棄人事之近務也

爲其妻爨
向秀曰
遣恥辱
○爲于僞反
爨七玩反

食狶如食人
向秀曰
忘貴賤也
○食狶之食音嗣
下同
狶虛豈反
楚人呼猪作狶

於事無親
向秀曰
無適無莫也

雕瑑復朴
塊然獨以其形立
向秀曰
雕瑑之文
復其眞朴
則外事去矣
○瑑持兗反
一本作琢
[考]
瑑琢字通
禮郊特牲
大圭不琢
美其質也
注
琢當作瑑
按
作瑑
按
作瑑亦通
漢書董仲舒傳
良玉不瑑
注
瑑謂琢刻爲文也
爾雅
玉謂之雕
雕謂之琢
據此雕琢皆治玉之名
莊子亦云
既雕既琢
還歸其樸

㤋然而封戎
向秀曰
眞不散也
戎或作哉
○㤋音紛
[考]
㤋
莊子作紛爲是
紛然蓋無高卑大小之貌
封戎莊子作封哉
崔本同本
云
封戎散亂也
按
封戎恐蒙茸之轉
音頗近
蒙茸散亂不檢束之貌

壹以是終
向秀曰
遂得道也

子列子之齊
中道而反
驚人之推敬於己
故不敢遂進

遇伯昏瞀人
伯昏瞀人曰
奚方而反
曰吾驚焉
惡乎驚
惡音鳥

吾食於十漿
客舍賣漿之家

而五漿先饋
人皆敬下之也
○饋求位反
餉也

伯昏瞀人曰
若是則汝何爲驚己
曰
夫內誠不解
郭象曰
外自矜飾
內不釋然也

形諜成光
郭象曰
擧動便辟
成光儀
○諜音牒
[考]
類篇
諜安也
形諜言形容安徐也
莊子
大多政法
而不諜
亦當訓安
林曰
諜動也
形諜形容擧動也
此說妄

以外鎭人心
外以矜嚴服物
內實不足

使人輕乎貴老
使人輕而尊長之者
由其形諜成光故也

而䪡其所患
郭象曰
以美形動物
則所患亂至也
○䪡子西反
[考]
林曰
䪣聚也
此等事積而久之
必成患害
言名迹愈露
則不能逃當世之害也
按
莊子
君子之人
若儒墨者師
故以是非相䪣也
亦當訓積
郭象訓和者非是
而䪣積音之轉也
考韻鏡
䪣積異聲同呼
借紐

夫漿人特爲食羹之貨
食音嗣

無多餘之嬴
所貨者羹食
所利者盈餘而已
○嬴音盈
一本無無字

其爲利也薄
其爲權也輕
而猶若是
郭象曰
權輕利薄
可無求於人
而皆敬己
是高下大小
無所失者

而況萬乘之主
身勞於國
而智盡於事
所以不敢之齊

彼將任我以事
而效我以功
吾是以驚
推此類也
則貨輕者
望利薄
任重者責功多

伯昏瞀人曰
善哉觀乎
汝知驚此者
是善觀察者也

汝處已
人將保汝矣
汝若默然不自顯曜
適齊之與處此
皆無所懼
苟違此義
所在見保矣

無幾何而往
則戶外之屨滿矣
歸之果衆
○屨九遇反
關西呼屨謂之屨

伯昏瞀人北面而立
敦杖
蹙之乎頤
○敦音頓豎也
立有間
不言而出
賓者以告列子
○賓本作賓
導也
必忍反

列子提履
徒跣而走
暨乎門
問曰
先生既來
曾不廢藥乎
廢置也
曾無善言以當藥石也
[考]
廢藥猶云投藥也
不必訓置
又不必从莊子作發

曰
已矣吾固告汝
曰人將保汝
果保汝矣
非汝能使人保汝
順乎理以接物
則物不保之
今背理而感物
求物不保
不可得

而汝不能使人無汝保也
郭象曰
任平而化
則無感無求
無感無求
乃不相保

而焉用之感也
汝用何術
乃感物如此乎

感豫出異
郭象曰
先物施惠
惠不因彼
豫出而異者
[考]
林曰
人之感動
而悅豫於汝者
必汝不能自悔
使乖異出見乎其外而致然也
故曰感豫出異也
此說得之

且必有感也
搖而本身
又無謂也
必恆使物感己
則彼我之性動易之

與汝遊者
莫汝告也
皆搖本之徒
不能相啓悟也

彼所小言
盡人毒也
小言細巧
易以感人
故爲人毒害也

莫覺莫悟
何相孰也
不能相成濟也
[考]
孰讀爲熟
習熟也
言習熟而無覺知也
史記蹇傳
使者率多進孰于天子
注
美言如成熟也
張注
不能相成濟也
亦讀孰爲成熟之義
然其義迂囘

楊朱南之沛
老聃西遊於秦
邀於郊
[考]
楊朱迎於野外也

至梁而遇老子
莊子云楊子居
子居
或楊朱之字
又不與老子同時
此皆寓言也

老子中道
仰天而歎曰
始以汝爲可敎
今不可敎也
與至人遊
而未能去其矜夸
故曰不可敎者

楊朱不答
至舍進涫漱巾櫛
涫音管
莊子作盥
漱音痩
櫛壯乙反
[考]
按
涫盥音同
假借

脫履戶外
履本作屨

膝行而前曰
向者夫子仰天而歎
曰始以汝爲可敎
今不可敎
弟子欲請
夫子辭行不閒
○音閑
下同
[考]
莊子無辭字
恐衍

是以不敢
今夫子閒矣
請問其過
老子曰
而睢睢
○許唯反

而盱盱
○音吁
說文云
盱仰目也
蒼頡篇云
盱張目貌
高誘注淮南子云
睢盱視聽貌

而誰與居
汝云何自居處
而夸張若此
使物故歎之乎

大白若辱
盛德若不足
不與物競
則常處卑而守約也

楊朱蹵然變容曰
敬聞命矣
其往也
舍者迎將
家公執席
家客舎家也

妻執巾櫛
舍者避席
煬者避竈
厚自藏異
則物憚之也
○煬音楊
司馬云
對火曰煬
淮南子云
富人衣纂錦
貧人煬竈口

其反也
舍者與之爭席矣
自同於物
物所不惡也

楊朱過宋
過音戈

東之於逆旅
[考]
東之莊子作宿
韓非子同本文
無於字

逆旅人有妾二人
其一人美
其一人惡
惡者貴
而美者賤
楊子問其故
逆旅小子對曰
[考]
小子
韓非子作之父
味下吾字
作之父爲是

其美者自美
吾不知其美也
其惡者自惡
吾不知其惡也
楊子曰
弟子記之
行賢而去自賢之行
[考]
下行字
韓非子作心爲是

安往而不愛哉
夫驕盈矜伐
鬼神人道之所不與
虛己循理
天下之所樂推
以此而往
孰能距之

天下有常不勝之道
常勝之道曰柔
常不勝之道曰彊
二者亦知
亦當作易
[考]
按
亦易音同
假借

而人未之知
故上古之言
彊先不已若者
所勝在己下者耳
[考]
以下四先字
並當作勝
下文彊勝不若己
又云柔勝出於己者可考
勝出於己者
言勝力之出於己者也
下文勝一身義同

柔先出於己者
不與物競則物不能加也
先不己若者
至於若己則殆矣
遇敵必危之也

先出於己者
亡所殆矣
理常安也
○亡音無

以此勝一身若徒
[考]
言徒然不費力也
注
徒空默之謂也
迂囘

以此任天下若徒
謂不勝而自勝
不任而自任
也
夫體柔虛之道
處不競之地
雖一身之貴
天下之大
無心而御之
同於徒矣
徒空默之謂也
郭象曰
聽耳之所聞
視目之所見
知止其所不知
能止其所不能
用其自用
爲其自爲
順性而不競於物者
此至柔之道也
故擧其自擧
持其自持
既無分銖之重
而我無力焉

粥子曰
○粥余六反

欲剛
必以柔守之
欲彊
必以弱保之
守柔不以求剛而自剛
保弱
不以求彊而自彊
故剛彊者
非欲之所能致也

積於柔必剛
積於弱必彊
觀其所積
以知禍福之郷
禍福生於所積也

彊勝不若己
至於若已者剛
必有折也
[考]剛上叶郷
下叶量
非誤字
林曰
以强爲勝不若己者
忽其若己者出
以其剛而與我敵
我則不勝矣
此說得之

柔勝出於己者
其力不可量
老聃曰
兵彊則滅
王弼曰
物之所惡
故必不得終焉

木彊則折
彊極則毁矣

柔弱者生之徒
堅彊者化之徒
狀不必童
童當作同
而智童
智不必童
而狀童
聖人取童智
而遺童狀
衆人近童狀
而疏童智
狀與我童者
近而愛之
狀與我異者
疏而畏之
有七尺之骸
手足之異
[考]
言手足異狀也

戴髮含齒
倚而趣者
謂之人
[考]趣讀爲趨

而人未必無獸心
雖有獸心
以狀而見親矣
傅翼戴角
○傅音附

分牙布爪
仰飛伏走
謂之禽獸
而禽獸未必無人心
雖有人心
以狀而見疏矣
庖犧氏女媧氏
○媧音瓜
庖犠女媧
皆古天子

神農氏夏后氏
蛇身人面
牛首虎鼻
此有非人之狀
而有大聖之德
人形貌自有偶與禽獸相似者
古諸聖人多有奇表
所謂蛇身人面
非被鏻臆行
無有四支
牛首虎鼻
非戴角埀胡曼頞解領
亦如相書龜背鵠步
鳶肩鷹喙耳

夏桀殷紂
魯桓楚穆
狀貌七竅
皆同於人
而有禽獸之心
而衆人守一狀
以求至智
未可幾也
○幾音冀

黃帝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
○阪蒲板反

帥熊羆狼豹貙虎爲前驅
○帥音率

鵰鶡鷹鳶爲旗幟
○鶡一本作鶚
幟音熾
自熊羆
皆猛獸勇闘者也
[考]
史記黃帝紀
敎熊羆貔貅貙虎
以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
太史公蓋或據列子

此以力使禽獸者也
堯使夔典樂
[考]
堯當作舜

擊石拊石
百獸率舞
簫韶九成
鳳皇來儀
此以聲致禽獸者也
然則禽獸之心
奚爲異人
形音與人異
而不知接之之道焉
聖人無所不知
無所不通
故得引而使之焉
禽獸之智
有自然與人童者
其齊欲攝生
亦不假智於人也
牡牡相偶
母子相親
避平依險
違寒就溫
居則有羣
行則有列
○行戶剛反

小者居內
壯者居外
飲則相攜
食則鳴羣
太古之時
則與人同處
與人並行
德純者
禽獸不忌也

帝王之時
始驚駭散亂矣
逮於末世
隱伏逃竄
以避患害
人有害物之心
物亦知避之也

今東方介氏之國
其國人數數解六畜之語者
○數音朔
畜朽又反

蓋偏知之所得
夫龜龍甲鱗之宗
麟鳳毛羽之長
爰逮蜎飛蠕動
皆鳴呼相聞
各有意趣
共相制御
豈異於人
但人不能解
因謂禽獸之聲
無有音章
是以窮理備智
則所通萬途
因事偏達
偶識一條
春秋左氏傳曰
介葛盧聞牛鳴
曰
是生四子
盡爲犧矣

太古神聖之人
備知萬物情態
悉解異類音聲
會而聚之
訓而受之
同於人民
故先會鬼神魑魅
禹朝羣神於會稽
是也

次達八方人民
末聚禽獸蟲蛾
百獸率舞
是也
○爾雅云
有足曰蟲
無足曰蛾
一本作蟲蟻

言血氣之類
心智不殊遠也
神聖知其如此
故其所敎訓者
無所遺逸焉
宋有狙公者
好養猿猴者
因謂之狙公也

愛狙
養之成羣
能解狙之意
狙亦得公之心
損其家口
充狙之欲
俄而匱焉
將限其食
恐衆狙之不馴於己也
○馴音脣

先誑之曰
與若茅
茅栗也
○音序

朝三而暮四
足乎
[考]
司馬云
朝三升
暮四升也

衆狙皆起而怒
俄而曰
與若茅
朝四而暮三
足乎
衆狙皆伏而喜
物之以能鄙相籠
皆猶此也
聖人以智籠羣愚
亦猶狙公之以智籠衆狙也
名實不虧
使其喜怒哉
[考]
莊子
名實未虧
而喜怒爲用

紀渻子爲周宣王養鬭雞
○姓紀名渻
渻或作消
爲于僞反

十日而問
雞可鬭已乎
曰未也
方虛驕而恃氣
無實而自矜者

十日又問
曰
未也
猶應影響
按悟之速
○李頤云
應響鳴
顧影行

十日又問
曰
未也
猶疾視而盛氣
常求敵而必勝之

十日又問
曰
幾矣
雞雖有鳴者
已無變矣
彼命敵
而我不應
忘勝負矣
望之似木雞矣
其德全矣
至全者
更不似血氣之類

異雞無敢應者
反走耳
德全者
非但已無心
乃使外物不生心
郭象曰
養之以至於全者
猶無敵於外
況自全乎

惠盎見宋康王
惠盎惠施之族
○盎阿浪反
見賢遍反

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
寡人之所說者
勇有力也
不說爲仁義者也
客將何以敎寡人
惠盎對曰
臣有道於此
使人雖勇刺之不入
○刺七亦反

雖有力擊之弗中
○丁仲反
下同

大王獨無意邪
宋王曰
善
此寡人之所欲聞也
惠盎曰
夫刺之不入
擊之不中
此猶辱也
臣有道於此
使人雖有勇弗敢刺
雖有力弗敢擊
夫弗敢
非無其志也
臣有道於此
使人本無其志也
夫無其志也
未有愛利之心也
臣有道於此
使天下丈夫女子
莫不驩然皆欲愛利之
此其賢於勇有力也
四累之上也
大王獨無意邪
處卿大夫士民之上
故言四累也
[考]
上之四件
並未免有累
故曰四類也
淮南子注
此上凡四事
皆類於世
而男女莫不歡然爲上也
此說得矣
張注固誤
林注以累爲積累之累
亦非是

宋王曰
此寡人之所欲得也
惠盎對曰
孔墨是已
孔丘墨翟無地而爲君
無官而爲長
天下丈夫女子
莫不延頸擧踵
而願安利之
今大王萬乘之主也
誠有其志
則四境之内
皆得其利矣
其賢於孔墨也遠矣
宋王無以應
惠盎趨而出
宋王謂左右曰
辯矣
客之以說服寡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