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集說卷二
論語集說
附朱註
卷二
日南安井衡著
里仁第四

人而不仁
禮樂不爲之用
故以次八佾也

凡二十六章

子曰
里仁爲美

鄭玄曰
里者民之所居
居仁者之里是爲美
擇不處仁
焉得知

鄭玄曰
求居
而不處仁者之里
不得爲有知

皇侃云
沈居之曰
尙以仁地爲美
況擇身所處
而不處仁道
安得智乎
翟灝云
張衡思玄賦文選注
後漢書張衡傳注引論語
皆擇作宅
劉璠梁典署宅歸仁里
亦用宅字
葉夢得論語釋言曰
以擇爲宅
則里猶宅也
蓋古文云然
今以宅爲擇
而謂里爲所居
乃鄭氏訓解
而何晏從之
當以古文爲正
物茂卿云
里訓居
孟子引此章之言
曰夫仁
天之尊爵也
人之安宅也
又曰
居仁由義
又曰
居天下之廣居
數言而不已
蓋本於此
趙岐注孟子
曰里居也
可謂善解孟子者已
荀子曰
仁有里
義有門
仁非其里而虛之
非禮也
義非其門而由之
非義也
注虛讀爲居
聲之誤也

毛詩鄭風將仲子篇
無踰我里
傳云
里居也
是里訓居
不剏於趙岐
其爲古訓可知矣
然參之孟荀
謂身所處爲里
與居字差別
孟又謂所由爲路
荀則爲門
皆與里及宅相對爲文
其義益明
自鄭訓里爲閭里之里
後儒者從之
物能闢之千載之後
其見卓矣
然猶疑里處異文
遂以里仁爲美爲古語
蓋未達此義也
葉以古文作宅爲正
然孟子引此章
亦作擇不處仁
則其說非也
鄭注民字
邢本作仁
蓋唐人諱民
改爲人字
遂譌爲仁耳
今從皇本
里有仁厚之俗爲美
擇里而不居於是焉
則失其是非之本心
而不得爲知矣

子曰
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

孔安國曰
久困則爲非

皇侃云
約猶貧困也
不可以長處樂

孔安國曰
必驕溢

皇侃云
樂富貴也
仁者安仁

包咸曰
惟性仁者
自然體之
故謂安仁
智者利仁

王肅曰
知仁爲美
故利行之

伊藤源佐云
仁者之於仁
猶身之安衣
足之安履
須臾離焉
則不能樂
是之謂安
知者之於仁
猶病者之利樂
疲者之利車
雖不能常與此相安
然深知其爲美
而不捨
是之謂利

安仁猶屢適忘足也
利仁猶牽車服賈也

約窮困也
利猶貪也
蓋深知篤好
而必欲得之也
不仁之人
失其本心
久約必濫
久樂必淫
惟仁者則安其仁
而無適不然
知者則利於仁
而不易所守
蓋雖深淺之不同
然皆非外物所能奪矣
謝氏曰
仁者心無内外遠近精粗之間
非有所存而自不亡
非有所理而自不亂
如目視而耳聽手持而足行也
知者謂之有所見則可
謂之有所得則未可
有所存斯不亡
有所理斯不亂
未能無意也
安仁則一
利仁則二
安仁者
非顔閔以上
去聖人爲不遠
不知此味也
諸子雖有卓越之才
謂之見道不惑則可
然未免於利之也







子曰
惟仁者能好人
能惡人

孔安國曰
唯仁者能審人之所好惡

物茂卿云
大學曰
民之所好好之
民之所惡惡之
此之謂民之父母
是也

舜選於衆皐陶
不仁者遠矣
是能好人也
唯仁人放流之
迸諸四海
不與同中國
是能惡人也
雖無其位
苟以是心好惡人
亦仁者之事也

惟之爲言獨也
蓋無私心
然後好惡當於理
程子所謂得其公正是也
游氏曰
好善而惡惡
天下之同情
然人每失其正者
心有所繫
而不能自克也
惟仁者無私心
所以能好惡也

子曰
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孔安國曰
苟誠也
言誠能志於仁
則其餘終無惡也

楊時云
苟志於仁
未必無過擧也
然爲惡則無矣
物茂卿云
誠字爲誠實之解
非也
孔曰
誠能審其爲助字矣

茍誠也
志者心之所之也
其心誠在於仁
則必無爲惡之事矣
楊氏曰
苟志於仁
未必無過擧也
然而爲惡則無矣

子曰
富與貴
是人之所欲也
不以其道得之
不處也

孔安國曰
不以其道得冨貴
則仁者不處也
貧與賤
是人之所惡也
不以其道得之
不去也

何晏曰
時有否㤗
故君子履道
而及貧賤
此則不以其道而得之
雖是人之所惡
不可違而去之

王若虛云
貧與賤下
當云以其道得之
不字非衍卽誤也
若夷齊求仁
雖至餓死
而不辭
非以道得貧賤
而不去乎
夫生而富貴
不必言不處
生而貧賤
亦安得去
此所云者
蓋儻來而可以避就者耳
故有以道不以道之辨焉
物茂卿云
得富貴之道
卽仁也
得貧賤之道
卽不仁也
不仁而得富貴
是不以其道也
仁而得貧賤
是不以其道也
君子去仁惡乎成名

孔安國曰
惡乎成名者
不得成名爲君子

皇侃云
此更明不可去正道以求富貴也
惡乎猶於何也
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
造次必於是
顚沛必於是

馬融曰
造次急遽
顛沛偃仆
雖急遽偃仆不違仁
邢昺云
造次猶言草次
鄭玄云
倉卒也
皆迫促不暇之意
故云
急遽
說文云
偃僵也
仆頓也
則偃是仰倒也
仆是踣倒也

其道二字
緊承上文富貴貧賤
而君子以下
極言求仁之意
孟子亦曰
仁則榮
不仁則辱
則物以得富貴之道爲仁
得貧賤之道爲不仁
是也
王以不字爲衍
未達此義耳
但謂
此所云富貴貧賤指儻來可避就者
非生有者
詳味經文不得二字
其說洵是
但古者諸侯象賢
大夫以下
無生貴者
富謂祿
貴謂位
所以必言不得
此亦不可不知焉
或疑富貴不處
有志者皆可能行
至於貧賤
有命在天
雖以其道得之
安能去之
曰得貧賤之道
不仁是也
不仁而得貧賤
辱莫大焉
安得不務行仁義而去之哉
既務行仁義
仍不得去貧賤
是不以其道得之也
故貧賤不去
謂勉行仁
非謂不以其道得之
去而求富貴也
又案沛下貌
故雨之降於天
水之就於卑
皆曰沛然
詩云
顚沛惟蹶
義與此章同
故馬訓偃仆

不以其道得之
謂不當得而得之
然於富貴則不處
於貧賤則不去
君子之審富貴而安貧賤也
如此
君子去仁云々
言君子所以爲君子以其仁也
若貪富貴而厭貧賤
則是自離其仁
而無君子之實矣
何所成其名乎
終食者一飯之頃
造次急遽苟且之時
顚沛傾覆流離之際
蓋君子之不去乎仁如此
不但富貴貧賤取舍之間而巳也
言君子爲仁
自富貴貧賤取舍之間
以至於終食造次顚沛之頃
無時無處而不用其力也
然取舍之分明
然後存養之功密
存養之功密
則其取舍之分益明矣

子曰
我未見好仁者
惡不仁者
好仁者
無以尙之

孔安國曰
難復加也

李充云
所好唯仁
無以尚之也
邢昺云
言性好仁者
爲德之最上
他行無以更加之
惡不仁者
其爲仁矣
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

孔安國曰
言惡不仁者
能使不仁者不加非義於己
不如好仁者無以加尚之爲優

邢昺云
言能疾惡不仁者
亦得爲仁
但其行少劣
故曰
其所爲仁矣也
惟能不使不仁者加乎非義於己身也
物茂卿云
表記曰
無欲而行仁者
無畏而惡不仁者
天下一人而已矣
此上等之資質其於仁也
皆不假用力能爲之
上章仁者安仁
知者利仁
成德之人也
此以好惡言之
乃性質之異
其爲仁矣
言其必能爲仁也
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
我未見力不足者

孔安國曰
言人無能一日用其力脩仁者耳
我未見欲爲仁而力不足者
蓋有之矣
我未之見也

孔安國曰
謙不欲盡誣時人
言不能爲仁
故云
爲能有爾
我未之見也

皇侃云
孔子既言無有
復恐爲頓誣於世
故追解之云
世中蓋亦當有一日行仁者
特是自未嘗聞見耳
朱熹云
蓋疑詞
有之謂有用力而力不足者

無以尙邢疏得之
孔以蓋有之
爲有一日用力於仁之人
朱則兼我未見力不足者
據下句我未之見
集注似長
皇本之矣作之乎
注爲能下有仁字爾作耳

夫子自言
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
蓋好仁者
眞知仁之可好
故天下之物
無以加之
惡不仁者
眞知不仁之可惡
故其所以爲仁者
必能絕去不仁之事
而不使少有及於其身
此皆成徳之事
故難得而見之也
有能一日云云
言好仁惡不仁者
雖不可見
然或有人果能一旦奮然用力於仁
則我又未見其力有不足者
蓋爲仁在己
欲之則是
而志之所至
氣必至焉
故仁雖難能
而至之亦易也
蓋疑辭
有之謂有用力而力不足者
蓋人之氣質不同
故疑亦容或有此昏弱之甚
欲進而不能者
但我偶未之見耳
蓋不敢終以為易
而叉歎人之莫肯用力於仁也
此章言仁之成德
雖難其人
然學者苟能實用其力
則亦無不可至之理
但用力而不至者
今亦未見其人焉
此夫子所以反覆而歎息之也
子曰
民之過也
各於其黨
觀過斯知仁矣

孔安國曰
黨黨類
小人不能爲君子之行
非小人之過
當恕而無責之
觀過
使賢愚各當其所
則爲仁矣

皇侃云
人之有失
各有黨類
小人不能爲君子之行
則非小人之失也
猶如耕夫不能耕
乃是其失
若不能書
則非耕夫之失也
若觀人之過
能随類而責
不求備一人
則知此觀過之人有仁心人也
殷仲堪解少異於此
殷曰
言人之過失
各由於牲類之不同
直者以解邪爲義
失在於寡恕
仁者以惻隱爲誠
過在於容非
是以與仁同過
其仁可知
觀過之義
將在於斯者
焦循云
皇疏作民之過也
與注小人爲合
觀讀如觀其所由之觀
但見其過
而槪加責焉
非仁也
諦視而察之
則知仁術矣
各於其黨卽是觀過之法
此為蒞民者示也
皇侃云
猶如耕夫不能耕乃是其失
若不能書
則非耕夫之過也
此說黨字義最明
後漢書吳祐傳
以掾私賦民錢市衣進父
爲觀過知仁
是以賦錢之過爲仁
異乎孔注
漢書外戚傳燕王旦爲丁外人求侯上書
稱子路姊喪
期而不除
孔子非之
子路曰
由不幸寡兄弟
不忍除之
故曰
觀過知仁
是當時有此一說
然以蓋主而侯外人
豈得爲仁
子路親愛其姊
偶愆於禮
夫子裁之
卽時改正
且以此爲觀過知仁
儗非其倫矣
吳祐所稱
孫性之事
尤足長詐而敝俗
遂因有安丘男子因母殺人之事矣
孔氏之訓精善
吳祐之見
乖乎聖人

民之有過
不輒罪之
徐觀察其所由
斯知其人爲仁者矣
經注之意當如此
孟子曰
仁之實
事親是也
祐意蓋出於此
殷仲堪引表記與仁同過
然後其仁可知
以證此章
然與仁同過者
百不過一二以此爲知仁之術
隘亦甚矣
竟不如孔注精也
邢本民作人
沿唐本避諱耳
今從皇本

黨類也
程子曰
人之過也
各於其類
君子常失於厚
小人常失於薄
君子過於愛
小人過於忍
尹氏曰
於此觀之
則人之仁不仁可知矣
吳氏曰
後漢吳祐謂椽以親故
受汙辱之名
所謂觀過知仁是也
愚按
此亦但言人雖有過
猶可卽此而知其厚薄
非謂必俟其有過
而後賢否可知也

子曰
朝聞道
夕死可矣

何晏曰
言將至死不聞世之有道

朱熹云
道者事物當然之理
苟得聞之
則生順死安
無復遺恨矣
朝夕所以甚言其時之近
物茂卿云
道者先王之道也
子貢曰
文武之道
未墜於地
在人
謂孔子之時也
孔子所至訪求
汲汲乎弗已
恐其墜於地也
夕死可矣
孔子自言其求道之心如是其甚也
翟灝云
漢石經矣作也

經單言道
而古注云有道
礙於文矣
且此章在民之過
與上志於道之間
則朱注爲是
但以道爲事物當然之理
乃其家言
非古義也
物說得之
石經矣作也
似長

道者事物當然之理
苟得聞之
則生順死安
無復遺恨矣
朝夕所以甚言其時之近
程子曰
言人不可以不知道
苟得聞道
雖死可也
又曰
皆實理也
人知而信者爲難
死生亦大矣
非誠有所得
豈以夕死爲可乎

子曰
士志於道
而恥惡衣惡食者
未足與議也

心欲求道
而以口體之奉不若人爲恥
其識趣之卑陋甚矣
何足與議於道哉
程子曰志於道而心役乎外
何足與議也

子曰
君子之於天下也
無適也
無莫也
義之與比

何晏曰
言君子之於天下
無適無莫
無所貪慕也
唯義之所在也

范甯云
適莫猶厚薄也
比親也
君子與人
無有偏頗厚薄
唯仁義是親也
物茂卿云
華嚴慧苑音義
引蜀志諸葛亮曰
事以覆疎易奪爲益
無適無莫爲平
人情苦親親而疎疎
故適莫之道廃
漢書注曰
適主也
爾雅曰
莫定也
謂普於一切無偏主親
無偏定疏
澄觀疏曰
無主定於親疏
無量壽經慧苑義疏曰
無適適之親
無莫莫之疏
璟興連義述文贊曰
適親也
莫疏也
乃知適莫爲親疎者
古來相傳之說
而邢昺本諸
祇適莫無親疎之義
慧苑引漢書爾雅爲確
親疎之義
由比字而生
比者親也
故以親疎爲解者
乃論語之意也
毛奇齡云
適者厚也親也
莫者薄也漠然也
比者密也和也
當情爲和
過情爲密
此皆字義之有據者
若曰君子之于天下
何厚何薄
何親何疎
惟義之所在與相比焉
後漢劉梁著和同論
有云
有愛而爲善
有惡而爲美
君子之于天下
無適無莫
直以適莫
主愛惡言
若李爕傳
稱爕拜議郎
所交皆舎短取長
成人之美
其時潁川賈彪荀爽
雖倶知名
而不相能
爕並交二人
情無適莫直以無適莫
言爕之用情無厚薄處
則是漢魏解經
先後一轍
不惟論說
兼見行事

適主也
學而篇主忠信
鄭云
主親也
意之所主
必親必厚
皆引伸之義也
莫定也
定靜也
意之所薄
靜而不動
故范甯以爲猶厚薄
厚薄卽親疎也
物毛所引證
皆不出此義
但諸家主人而言之
獨物以爲語去就之義
果如諸家說
經當云君子之於人也
詳味於天下三字
物說得之
何云
無所貪慕
適亦訓主
讀莫爲慕
專以就言之
非也
邢本無何注
今從皇本

適專主也
春秋傳曰
吾誰適從是也
莫不肯也
比從也
謝氏曰
適可也
莫不可也
無可無不可
苟無道以主之
不㡬於猖狂自恣乎
此佛老之學
所以自謂心無所住而能應變
而卒得罪於聖人也
聖人之學不然
於無可無不可之間有義存焉
然則君子之心果有所倚乎

子曰
君子壞德

孔安國曰
懐安也
小人壞土

孔安國曰
重遷
君子壞刑

孔安國曰
安於法
小人懷惠
包咸曰
惠恩惠
李充云
君導之以徳
則民安其居
而樂其俗
鄰國相望而不相與往來
化之至也
齊之以刑
則民壞惠利矣
夫以刑制物者
刑勝則民離
以利望上者
利極則生叛也
物茂卿云
君子小人以位言
壞者思而弗措也
如有女壞春之壞
翟灝云
說文㓝罰辠也
國之㓝罰也
从井刀
以刀守井
割其情也
論衡四諱篇亦云
㓝之字井與刀也
字義與刑有別
經典相承借用
學齊佔畢
壞刑乃壞思典刑而則倣之
字形既失
畸論遂緣之起矣

㓝刑借用既久
此章當以訓罰罪爲正
章意則李物二說盡之矣

懷思念也
懷德謂存其固有之善
懷土謂溺其所處之安
懷刑謂畏法
懷惠謂貪利
君子小人趣向不同
公私之間而巳
尹氏曰
樂善惡不善
所以爲君子
苟安務得
所以為小人

子曰
放於利而行

孔安國曰
放依也
每事依利而行
多怨

孔安國曰
取怨之道

程頣云
欲利於己
必害於人
故多怨

孔氏曰
放依也
多怨謂多取怨
程子曰
欲利於己
必害於人
故多怨














子曰
能以禮讓爲國乎
何有

何晏曰
何有者言不難
不能以禮讓爲國
如禮何

包咸曰
如禮何者
言不能用禮

江熈云
范宣子讓
其下皆讓之
人懐讓心
則治國易也
不能以禮讓
則下有爭心
錐刀之末
將盡爭之
唯利是恤
何遑言禮也

讓者禮之實也
能行禮
故曰禮讓
苟不讓
則禮虛文而已
安能用以治國
故曰
如禮何

讓者禮之實也
何有言不難也
言有禮之實以爲國
則何難之有
不然則其禮文雖具
亦且無如之何矣
而况於爲國乎

子曰
不患無位
患所以立
不患莫己知
求爲可知也

包咸曰
求善道而學行之
則人知己

皇侃云
言何患無位
但患己才閽無德以處立於位耳

所以立謂所以立乎其位者
可知謂可以見知之實
程子曰
君子求其在己者而巳矣

子曰
參乎
吾道一以貫之
曾子曰
唯

孔安國曰
直曉不問
故答曰唯

皇侃云
貫猶統也
譬如以繩穿物
唯猶今應爾也
邢昺云
言我所行之道
惟用一理
以統天下萬事之理也
子出
門人問
曰何謂也
曾子曰
夫子之道
忠恕而已矣

皇侃云
當是孔子往曾子處
得曾子答
得竟後
而孔子出戸去
門人曾子弟子也
忠謂盡中心也
恕謂忖我以度於人也
言孔子之道
更無他法
故用忠恕之心
以己測物
則萬物之理
皆可窮驗也
邢昺云
夫子之道
惟以忠恕一理
以統天下萬事之理
更無他法
故云而已矣

夫子之道
忠恕而已矣
本不待解
故孔鄭諸儒不注
後儒疑忠恕是二不可言一
且嫌其淺
謂孔子所云一者
必別有深意
於是朱晦庵以爲理
伊藤仁斎以爲誠
物徂徠以爲仁
遂謂曾子難言一貫之義
姑擧行之之法
以告門人
然曾子明言忠恕
以示一貫之義
則所云一者
卽忠恕也
忠恕謂二
本是一類
盡己而忖人
同施於接物之間
故可合稱一
中庸曰忠恕違道不遠
子貢問一言而終身可行者
孔子曰
其恕乎
孟子亦曰
强恕而行
求仁莫近焉
聖賢貴忠恕如此
安得嫌其淺哉
且言理言誠言仁
與言忠恕
有何難易
而曾子捨夫子言一之義
姑擧其近似者
以告門人
恐又非聖賢相敎誨之道也
參乎者呼曾子之名而告之
貫通也
唯者應之速而無疑者也
聖人之心
渾然一理
而泛應曲當
用各不同
曾子於其用處
蓋己隨事精察而力行之
但未知其體之一爾
夫子知其眞積力久
將有所得
是以呼而告之
曾子果能黙契其指
卽應之速而無疑也
盡己之謂忠
推己之謂恕
而已矣者
竭盡而無餘之辭也
夫子之一理渾然而泛應曲當
譬則天地之至誠無息
而萬物各得其所也
自此之外
固無餘法
而亦無待於推矣
曾子有見於此而難言之
故借學者盡己推己之目
以著明之
欲人之易曉也
蓋至誠無息者
道之體也
萬殊之所以一本也
萬物各得其所者
道之用也
一本之所以萬殊也
以此觀之
一以貫之之實可見矣
或曰
中心爲忠
如心爲恕
於義亦通
程子曰
以己及物仁也
推己及物恕也
違道不遠是也
忠恕一以貫之
忠者天道
恕者人道
忠者無妄
恕者所以行乎忠也
忠者體
恕者用
大本逹道也
此與違道不遠異者
動以天爾
又曰
維天之命
於穆不已忠也
乾道變化
各正性命恕也
又曰
聖人敎人
各因其才
吾道一以貫之
惟曾子爲能逹此
孔子所以告之也
曾子告門人曰
夫子之道忠怒而已矣
亦猶夫子之告曾子也
中庸所謂忠恕違道不遠
斯乃下學上逹之義

子曰
君子喩於義
小人喩於利

孔安國曰
喩猶曉也

均之錫也
堯見之
曰可以養老
跖見之
曰可以黏鍵
故所志既殊
則所喩必別
不獨堯跖也

喻猶曉也
義者天理之所宜
利者人情之所欲
程子曰
君子之於義
猶小人之於利也
惟其深喩
是以篤好
楊氏曰
君子有舍生而取義者
以利言之
則人之所欲
無甚於生
所惡無甚於死
孰肯舍生而取義哉
其所喩者義而巳
不知利之爲利故也
小人反是

子曰
見賢思齊焉

包咸曰
思與賢者等
見不賢而内自省也

范甯云
顧探諸己
謂之内省也

思齊者
冀己亦有是善
内自省者
恐己亦有是惡
胡氏曰
見人之善惡不同
而無不反諸身者
則不徒羡人而甘自棄
不徒責人而忘自責矣

子曰
事父母幾諫

包咸曰
幾微也
當微諫納善言於父母
見志不從
又敬而不違
勞而不怨

包咸曰
見志見父母志有不從己諫之色
則又當恭敬不敢違父母意而遂己之諫

皇侃云
父母若有過失
則子不獲不致極而諫
雖復致諫
猶當微微納進善言不使頟頟也
若見父母志不從己諌
則己仍起敬起孝
且不違距於父母之志也
待父母悅
乃更諫也
故禮記云
父母有過
下氣柔聲
怡色以諫
諫若不入
起敬起孝
說則復諫
是也
若諫又不從
或至十至百則己不敢辭己之勞以怨於親也
故禮記云
雖撻之流血
不敢疾怨
是也

見志者不待發於言也
刑本敬下無而字
今從皇本

此章與内則之言相表裏
㡬微也
微諫所謂父母有過
下氣怡色柔聲以諌也
見志不從
又敬不違
所謂諫若不入
起敬起孝
悅則復諫也
勞而不怨
所謂與其得罪於鄉黨州閭寜熟諫
父母怒不悅
而撻之流血
不敢疾怨
起敬起孝也

子曰
父母在
不遠游
游必有方

鄭玄曰
方猶常也

皇侃云
曲禮云
爲人子之禮
出必告
反必面
所游必有常
所習必有業
是必有方也
若行游無常
則貽累父母之憂也

遠遊則去親遠而爲日久
定省曠而音問疎
不惟己之思親不置
亦恐親之念我不忘也
遊必有方
如已告云之東
則不敢更適西
欲親必知己之所在而無憂
召己則必至而無失也
范氏曰
子能以父母之心爲心則孝矣

子曰
三年無改於父之道
可謂孝矣

鄭玄曰
孝子在喪
哀戚思慕
無所改於父之道
非心所忍爲


陸德明云
此章與學而篇同
當是重出
學而是孔注
今此是鄭注
本或二處皆有
集解或有無者
翟灝云
按陸氏謂集解一用孔注
一用鄭注
解說不同
不爲重出也
集解巧言章
亦一用包注
一用王注
而巧言章兩無小異
直謂重出可矣
此逸其半
又與禮坊記注所引論語者合
似不妨兩說而兩存之

學而篇論觀人之法
此專論孝子之法
注家各隨經意而解之
故集解兩存之
非重出也

胡氏曰
已見首篇
此蓋復出而逸其半也

子曰
父母之年
不可不知也
一則以喜
一則以懼

孔安國曰
見其壽考則喜
見其衰老則懼

陸德明云
此章注
或云
孔注
或云
包氏
又作鄭玄
語辭未知孰是


知猶識也
此章蓋門人小子
有不識父母之年者
而敎之也
言喜懼交聚
則孝順之心
自有不能已者
聖人善誘人如此
又案此篇多記仁術
孝其本也
孟子曰
仁之實
事親是也
以上五章
連記孝道以此

知猶記憶也
常知父母之年
則既喜其壽
又懼其衰
而於愛日之誠
自有不能已者

子曰
古者言之不出
恥躬之不逮也
包咸曰
古人之言
不妄出口
爲身行之將不及

言之不出
不出言也
躬躬行也

言古者
以見今之不然
逮及也
行不及言
可恥之甚
古者所以不出其言
爲此故也
范氏曰
君子之於言也
不得已而後出之
非言之難
而行之難也
人惟其不行也
是以輕言之
言之如其所行
行之如其所言
則出諸其口
必不易矣

子曰
以約失之者鮮矣

孔安國曰
俱不得中
奢則驕佚招禍
儉約則無憂患

物茂卿云
此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之意
古單言約者
困約與約束耳

此約卽上章不可以久處約之約
彼不仁者
故不可久處
此則常人
故失之者鮮矣
編之言之不出
與欲訥於言之間者
倶有檢束之意
故類記之耳

謝氏曰
不侈然以自放之謂約
尹氏曰
凡事約則鮮失
非止謂儉約也



子曰
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包咸曰
訥遲鈍也
言欲遲鈍
而行欲疾

邢本脫下鈍字
今從皇本

謝氏曰
放言易
故欲訥
力行難
故欲敏
胡氏曰
自吾道一貫至此十章
疑皆曾子門人所記也

子曰
德不孤
必有鄰

何晏曰
方以類聚
同志相求
故必有鄰
是以不孤

邢昺云
方以類聚
周易繫文也
方謂法術性行
各以類相聚也
坤卦文言曰
君子敬以直内
義以方外
敬義立
而德不孤
言身有敬義
以接於人
則人亦敬義以應之
是亦德不孤也
物茂卿云
鄰如臣哉鄰哉之鄰
謂必有助也

鄰猶親也
德不孤立
必以類應
故有德者
必有其類從之
如居之有鄰也

子游曰
事君數
斯辱矣
朋友數
斯疏矣

何晏曰
數謂速數之數

程頣云
數煩數也
焦循云
釋文云
何色角反
下同
謂速數也
鄭世主反
謂數己之功勞也
此以速數之訓
屬之何氏
皇侃疏有孔案國曰四字
若然
豈陸德明未見邪
詩小雅僭始既涵
毛傳云
僭數也
釋文數音朔
與此色角反同
鄭箋云
僭不信也
然則此數宜與僭同
事君不信
則辱矣
朋友不信
則疎矣
所謂信而後諫
不信則以爲謗己也

速疾也
疾數猶頻煩相見
恃其寵與親也
其究必至於狎褻失禮
所以辱且疎也
集注據胡氏
以數爲屢諫
然經單言數
其義雖美
於文未允
當以古注爲正

程子曰
數煩數也
胡氏曰
事君諫不行則當去
導友善不納則當止
至於煩瀆
則言者輕
聽者厭矣
是以求榮而反辱
求親而反疏也
范氏曰
君臣朋友皆以義合
故其事同也

公冶長第五

以文會友
以友輔仁
友者所以輔仁也
不可不擇焉
此篇記門人及古今人物得失
乃擇友取人之法也
故以次前篇

此篇皆論古今人物賢否得失
蓋格物窮理之一端也
凡二十七章
胡氏以爲
疑多子貢之徒所記云

子謂公冶長可妻也
雖在縲紲之中
非其罪也
以其子妻之

孔安國曰
公冶長弟子
魯人也
姓公冶
名長
縲墨索
紲攣也
所以拘罪人

皇侃云
別有一書
名為論釋
云公冶長從衛還魯
行至二界上
聞鳥相呼
往清溪
食死人肉
須臾見一老嫗當道而哭
冶長問之
嫗曰
兒前日出行
于今不反
當是已死亡
不知所在
冶長曰
向聞鳥相呼往清溪食肉
恐是嫗兒也
嫗住看
卽得其兒也
已死
卽嫗告村司
村司問嫗
從何得知之
嫗曰
見冶長
道如此
村官曰
冶長不殺人
何縁知之
囚録冶長
付獄主
問冶長何以殺人
冶長曰
解鳥語
不殺人
主曰
當試之
若必解鳥語
便相放也
若不解
當令償死
駐冶長在獄六十日
卒日有雀子
緣獄栅上相呼
嘖嘖𠻘𠻘
冶長含笑
吏啓主
冶長笑雀語
是似解鳥語
主敎問冶長
雀何所道而笑之
冶長曰
雀鳴嘖嘖𠻘𠻘
白蓮水邊
有車翻覆黍粟
牡牛折角
収斂不盡
相呼徃啄
獄主未信
遣人往看
果如其言
後又解猪及燕語
屢驗
於是得放
然此語乃出雜書
未必可信
而亦古舊相傳云
冶長解鳥語
故聊記之也
范甯云
公冶名芝
字子長也
邢昺云
案史記弟子傳云
公冶長齊人而此云魯人
用家語爲說也
張華云
公冶長墓在陽城姑幕城東南五里所
基極高
舊說冶長解禽語
故繋之縲紲
以其不經
今不取也

或謂冶長解禽語
當識其義而已
今雀能爲韻語
奇矣
春秋雀能識沈約韻
更奇
此未足以破其妄也
記云
嘖嘖𠻘𠻘
卽是雀語
冶長翻之
以爲韻語
古韻雖殊
其理本通
未必盡與今韻相違
不得以此相難
但村字
六朝以下始有之
而記中用之
則其爲好事者僞撰審矣
故皇侃疑之
邢昺删之
不復須後人辨駁也
而仍載之者
聊博異聞耳
注以長爲名
疏姓公
名冶長
范云
名芝
字子長
以論語書法言之
范說似長
孔云
魯人
與史記違者
別有所據
家語王肅僞撰
殆肅釆此注
非孔用家語也
紲邢本作絏
五經文字曰
絏本文從世
緣廟諱偏傍
今經典準式例變
今從皇本
注公冶長
邢本作冶長
亦從皇本

公冶長孔子弟子
妻爲之妻也
縲黑索也
絏攣也
古者獄中以黑索拘攣罪人
長之爲人無所考
而夫子稱其可妻
其必有以取之矣
又言其人
雖嘗陷於縲絏之中
而非其罪
則固無害於可妻也
夫有罪無罪
在我而巳
豈以自外至者爲榮辱哉

子謂南容
邦有道不廢
邦無道免於刑戮
以其兄之子妻之

王肅曰
南容弟子南宫縚
魯人也
字子容
不廢言見用

皇侃云
昔時講說
好評公冶南容德有優劣
故妻有己女兄女之異
侃謂二人無勝負也
卷舒隨世
乃為有智
而枉濫獲罪
聖人猶然
亦不得以公冶爲劣也
以己女妻公冶
兄女妻南容者
非謂權其輕重
正是當其年相稱
而嫁事非一時
在次耳
則可無意其間也
邢昺云
史記弟子傳云
南宮适字子容
鄭注檀弓云
南宮縚孟僖之子
南宮閱
以昭七年左氏傳云
孟僖子將卒
召其大夫云
屬說與何忌於夫子
以事仲尼
以南宮爲氏
故世本云
仲孫貜生南宮縚
是也
然則名縚
名适又名閱
字子容
氏南宮
本孟氏之後也

自命士以上
父子異宮
故有東宮
有西宮
有南宮
有北宮
子容處南宮
因氏焉
說閱通
皆有容義
縚卽韜
韜藏也
适十行本及史記弟子傳作括
是也
括包括也
亦皆與容義相近
然則南容四名
其閱說字殊
而音義倶同
蓋初名閱
後有所避
故取字義相近者
改名縚若括耳

南容孔子弟子
居南宮
名縚
又名适
字子容
諡敬叔
孟懿子之兄也
不廢言必見用也
以其謹於言行
故能見用於治朝免禍於亂世也
事又見第十一篇
或曰
公冶長之賢
不及南容
故聖人以其子妻長
而以兄子妻容
蓋厚於兄而薄於巳也
程子曰
此以己之私心窺聖人也
凡人避嫌者
皆内不足也
聖人自至公
何避嫌之有
况嫁女必量其才而求配
尤不當有所避也
若孔子之事
則其年之長幼
時之先後
皆不可知
惟以爲避嫌
則大不可
避嫌之事
賢者且不爲
况聖人乎

子謂子賤

孔安國曰
子賤魯人
弟子宓不齊
君子哉若人
魯無君子者
斯焉取斯

包咸曰
若人者若此人也
若魯無君子者
子賤安得取此行而學行之

子賤孔子弟子
姓宓名不齊
上斯斯此人
下斯斯此德
子賤蓋能尊賢取友以成其德者
故夫子既歎其賢
而又言若魯無君子
則此人何所取以成此德乎
因以見魯之多賢也
蘇氏曰
稱人之善
必本其父兄師友
厚之至也

子貢問曰
賜也何如
子曰
女器也

孔安國曰
言女器用之人
曰何器也
曰瑚璉也

包咸曰
瑚璉黍稷之器
夏曰瑚
殷曰璉
周曰簠簋
宗廟之器貴者

邢昺云
明堂位說四代之器云
有虞氏之兩敦
夏后氏之四璉
殷之六瑚
周之八簋
注云
皆黍稷器
制之異同未聞
如記文
則夏器名璉

殷器名瑚
而包咸鄭玄等說此論語
賈服杜等注左傳
皆云夏曰瑚
或別有所據
或相從而誤也
毛奇齡云
正義所引論語左傳注
此必相從沿誤者
翟灝云
說文解字槤字下云
瑚槤也
徐鉉注曰
今俗作璉非

黍稷民之天也
盛之於宗廟之上
以享祖先
器之至貴者也
今以喩子貢
則子貢爲廟堂之重器可知矣
子貢周人
不言簠簋而言瑚漣
取其聲
無他義也
賈服包鄭皆名儒
況以鄭之精於禮不容忘明堂位之文
而沿先儒之誤
疑諸儒所見明堂位
作夏后氏之四瑚
殷之六璉
今本誤互易之耳

器者有用之成材
夏曰瑚
商曰璉
周曰簠簋
皆宗廟盛黍稷之器
而飾以玉
器之貴重而華美者也
子貢見孔子以君子許子賤故以己爲問
而孔子告之以此
然則子貢雖未至於不器
其亦器之貴者歟

或曰
雍也仁而不佞

馬融曰
雍弟子仲弓名
姓冉
子曰
焉用佞
禦人以口給
屢憎於人
不知其仁
焉用佞

孔安國曰
屢數也
佞人口辭捷給
數爲人所憎惡

皇侃云
禦猶對也
邢昺云

佞是口才捷利之名
本非善惡之稱
但爲佞有善惡耳
爲善敏捷
是善佞
祝鮀是也
爲惡敏捷
是惡佞
即遠佞人是也
但君子欲訥於言
而敏於行
言之雖多
情或不信
故云
焉用佞耳
鄭玄云
冉雍魯人也

雍孔子弟子
姓冉
字仲弓
佞口才也
仲弓爲人重厚簡默
而時人以佞爲賢
故美其優於德
而病其短於才也
禦當也
猶應答也
給辦也
憎惡也
言何用佞乎
佞人所以應答人者
但以口取辦
而無情實
徒多為人所憎惡爾
我雖未知仲弓之仁
然其不佞
乃所以爲賢
不足以爲病也
再言焉用佞
所以深曉之
或疑
仲弓之賢
而夫子不許其仁
何也
曰仁道至大
非全體而不息者
不足以當之
如顔子亞聖
猶不能無違於三月之後
况仲弓雖賢
未及顔子
聖人固不得而輕許之也

子使漆彫開仕
對曰
吾斯之未能信

孔安國曰
開弟子
漆雕姓
開名
仕進之道
未能信者
未能究習

子說


鄭玄曰
善其志道深

翟灝云
字鑑曰
雕彫凋三字不同
經典多以鷙雕爲彫琢
以彫琢爲凋瘁
皆傳寫之誤

斯字緊承仕字
故孔訓仕進之道
仕將行道
究道未深
不能自信可仕與未
故曰
斯之未能信
鄭注下句云
善其志道深
是也
非謂別有仕進之道
史記弟子傳云
漆彫開字子開
家語弟子解
字子若
家語王肅僞撰
當以史記爲正
邢本彫作雕
案彫與漆字相熟
今從史記
皇本
陸本
唐宋石經

漆雕開孔子弟子
字子若
斯指此理而言
信謂眞知其如此
而無毫髮之疑也
開自言未能如此
未可以治人
故夫子說其篤志
程子曰
漆雕開已見大意
故夫子說之
又曰
古人見道分明
故其言如此
謝氏曰
開之學無可考
然聖人使之仕
必其材可以仕矣
至於心術之微
則一毫不自得
不害其爲未信
此聖人所不能知
而開自知之
其材可以仕
而其器不安於小成
他日所就
其可量乎
夫子所以説之也

子曰
道不行
乘桴浮於海
從我者其由也與

馬融曰
桴編竹木
大者曰栰
小者曰桴

鄭玄曰
子路信夫子欲行
故言好勇過我
無所取材者
無所取桴材
以子路不解微言
故戲之耳
一曰
子路聞孔子欲浮海
便喜
不復顧望
故孔子歎其勇
曰過我
無所取哉
言唯取於己
古字材哉同

翟灝云
蘇氏
論語拾遺
如鄭氏前說
程子遺書曰
材與裁同
集注因之

邢本於作于
凡論語
引詩書外
不用于字
唯爲政篇志於學及此經
邢本作于
而皇本並亦作於
四書通及文選嘯賦注引同
今從之
由也與邢本無也字
今亦從皇本及漢書地理志注
太平御覧人事部所引
一曰以下
乃何晏注
翟灝以爲鄭說
非也

桴筏也
程子曰
浮海之歎
傷天下之無賢君也
子路勇於義
故謂其能從己
皆假設之言耳
子路以爲實然
而喜夫子之與己
故夫子美其勇而譏其不能裁度事理
以適於義也

孟武伯問
子路仁乎
子曰
不知也

孔安國曰
仁道至大
不可全名也
又問
子曰
由也
千乘之國
可使治其賦也

孔安國曰
賦兵賦
不知其仁也
求也何如
子曰
求也千室之邑
百乘之家
可使爲之宰

孔安國曰
千室之邑
卿大夫之邑
卿大夫稱家
諸侯千乘
大夫百乘
宰家臣

朱熹云
千室大邑
百乘卿大夫之家
宰邑長家臣之通號
不知其仁也
赤也何如
子曰
赤也束帶
立於朝
可使與賓客言也

馬融曰
赤弟子公西華
有容儀
可使爲行人
不知其仁也

仁道至大三子才德雖優
未能當全名
然亦非不仁者也
故以不知答之
千室之邑
公邑也
公邑采地之長
通謂之宰

子路之於仁
蓋日月至焉者
或在或亡
不能必其有無
故以不知告之
賦兵也
古者以田賦出兵
故謂兵爲賦
春秋傳所謂悉索敝賦是也
言子路之才
可見者如此
仁則不能知也

千室大邑
百乘卿大夫之家
宰邑長家臣之通號
赤孔子弟子
姓公西字子華

子謂子貢
曰女與囘也孰愈

孔安國曰
愈猶勝也
對曰
賜也
何敢望囘
囘也
聞一以知十
賜也
聞一以知二
子曰
弗如也
吾與女弗如也

包咸曰
既然子貢不如
復云吾與女俱不如者
蓋欲以慰子貢心也

皇侃云
張封溪曰
一者數之始
十者數之終
顏生體有識厚
故聞始則知終
子貢識劣
秦道賓曰
爾雅云
與許也
仲尼許子貢之不如也
邢昺云
望謂比視
弗者不之深也
物茂卿云
孔子自言己亦不如也
亦願爲其宰意
聖人好賢之誠也
劉逢祿云
世視子貢
賢於仲尼
子貢自謂不如顔淵
聖人溥博如天
淵泉如淵也
若顔子自視
又將謂不如子貢矣
以能問於不能
以多問於寡
有若無
實若虛
聖賢所以日進而不已也

包云
欲以慰子貢
恐非聖賢所以相待之意
秦道賓因訓與爲許
其義益遠
唯物劉二說
深得此章之旨矣

愈勝也
一數之始
十數之終
二者一之對也
顔子明睿所照
卽始而見終
子貢推測而知
因此而識彼
無所不說
告往知來
是其驗矣
與許也
胡氏曰
子貢方人
夫子既語以不暇
又問其與囘孰愈
以觀其自知之如何
聞一知十
上知之資
生知之亞也
聞一知二
中人以上之資
學而知之之才也
子貢平日以己方囘
見其不可企及
故喩之如此
夫子以其自知之明
而又不難於自屈
故既然之
又重許之
此其所以終聞性與天道
不特聞一知二而已也


宰予晝寢

孔案國曰
宰予弟子宰我

翟灝云
李匡義資暇錄曰
寢梁武帝讀爲寢室之寢
晝作胡臥反
且云
當爲畫字
言其繪畫寢室
故夫子歎之云云然亦曲爲穿鑿也
今人罕知其由
但以爲韓文公所訓解
齊東野語曰
嘗見侯白所注論語
謂晝當作畫字
侯白隋人
子曰
朽木不可彫也

包咸曰
朽腐也
彫彫琢刻畫也
糞土之牆不可杇也

王肅曰
杇墁也
此二者喩雖施功猶不成

邢昺云
釋宮云
鏝謂之杇
李廵曰
塗土之作具也
翟灝云
說文杇所以塗也
從木作杇
左傳汚人以時塓宮室
音義曰
汚本又作杇
杇其正體
汚則通借
而杇爲續作字也
於予與何誅

孔安國曰
誅責也
今我當何責於女乎
深責之

皇侃云
與語助也
言不足責也
卽是責之深也
子曰
始吾於人也
聽其言
而信其行
今吾於人也
聽其言
而觀其行
於予與改是

孔安國曰
改是聽言信行
更聽言觀行
發於宰我之晝寢

六季之俗
習於放逸
不唯不非晝寢
又且貴之以爲逹
梁武忸所見
以夫子責宰我爲刻
因改晝爲畫
剏繪畫寢室之說
不知大禹惜寸陰
學聖人之道者
豈容以晝寢廢事哉
其妄不足論也
始吾以下
語改端
故又以子曰起之
或以爲衍文
非也
宰我書名者
得罪於夫子
故書名以貶之
邢本彫作雕
注畫下無也字
今並從皇本

晝寢謂當晝而寢
朽腐也
雕刻畫也
杇鏝也
言其志氣昏惰
敎無所施也
與語辭
誅責也
言不足責
乃所以深責之
宰予能言而行不逮
故孔子自言於予之事而改此失
亦以重警之也
胡氏曰
子曰疑衍文
不然則非一日之言也
范氏曰
君子之於學
惟日孜孜
斃而後已
惟恐其不及也
宰予晝寢
自棄孰甚焉
故夫子責之
胡氏曰
宰予不能以志帥氣
居然而倦
是宴安之氣勝
儆戒之志惰也
古之聖賢
未嘗不以懈惰荒寧爲懼
勤勵不息自强
此孔子所以深責宰予也
聽言觀行
聖人不待是而後能
亦非緣此而盡疑學者
特因此立敎
以警群弟子
使謹於言而敏於行耳

子曰
吾未見剛者
或對曰
申棖

包咸曰
申棖魯人

邢昺云
鄭云
蓋孔子弟子申續
史記云
申棠字周
家語云
申續字周
翟灝云
困學記聞曰
後漢王政碑云
有羔羊之𣸲
無申棠之欲
以棖爲棠
子曰
棖也慾
焉得剛

孔安國曰
慾多情慾

皇侃云
剛人性無求
而申棖性多情慾
多情慾者必求人
求人則不得是剛
故云
焉得剛
物茂卿云
剛與柔對
以其質果烈言
譬諸物
金剛木柔
而木有强有弱
火剛水柔
水似弱實强
然不得以水爲剛矣
是字義各有所當也

剛無所屈橈也
多情慾
則屈意徇物
故不得爲剛

剛堅强不屈之意
最人所難能者
故夫子歎其未見
申棖弟子姓名
慾多嗜慾也
多嗜慾則不得爲剛矣
程子曰
人有慾則無剛
剛則不屈於慾
謝氏曰
剛與慾正相反
能勝物之謂剛
故常伸於萬物之上
爲物揜之謂慾
故常屈於萬物之下
自古有志者少
無志者多
宜夫子之未見也
棖之慾不可知
其爲人得非悻悻自好者乎
故或者疑以爲剛
然不知此其所以爲慾爾

子貢曰
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
吾亦欲無加諸人

馬融曰
加陵也
子曰
賜也
非爾所及也

孔安國曰
言不能止人使不加非義於己

邢昺云
諸於也

加非義
卽陵義
馬孔非異解也
不加非義於人
子貢固能及之
故孔獨解不欲人之加諸我也
孔子大聖
而嘗畏於匡
其過宋
桓魋欲殺之
則止人使不加非義於己
非子貢所能及也

子貢言我所不欲人加於我之事
我亦不欲以此加之於人
此仁者之事
不待勉强
故夫子以爲非子貢所及
程子曰
我不欲人之加諸我
吾亦欲無加諸人
仁也
施諸己而不願
亦勿施於人恕也
恕則子貢或能勉之
仁則非所及矣
愚謂
無者自然而然
勿者禁止之謂
此所以為仁恕之别

子貢曰
夫子之文章
可得而聞也

何晏曰
章明也
文彩形質著見
可得以耳目自脩也
夫子之言性與天道
不可得而聞也已矣

何晏曰
性者人之所受以生也
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
深微
故不可得而聞也

皇侃云
子貢此歎
顔子之鑽仰也
但顔既庶㡬
與聖道相鄰
故云
鑽仰之
子貢既懸絶
不敢言其高堅
故自說聞於典籍而已
文章者六籍也
六籍者有文字
章著煥然
可脩耳目
故云
夫子文章可得而聞也
邢昺云
易乾卦云
乾元享利貞
文言曰
元者善之長也
享者嘉之會也
利者義之和也
貞者事之榦也
謂天之體性
生養萬物
善之大者
莫善施生
元爲施主之宗
故言元者善之長也
嘉美也
言天能通暢萬物
使物嘉美而會集
故云
嘉之會也
利者義之和也
言天能利益庶物
使物各得其宜而和同也
貞者事之榦也者
言天能以貞正之氣
成就濟物
使物皆得榦正
此明天之德也
天之爲道
生生相續
新新不停
故曰日新也
錢大昕云
經典言天道者
皆以吉凶禍福言
易天道虧盈而益謙
春秋傳
天道多在西北
天道遠
人道邇
竈焉知天道
古文尙書滿招損
謙受益
時乃天道
天道福善禍淫
史記天道無親
常與善人
皆此道也
鄭康成注論語云
天道七政變通之占
與易春秋義正同
孟子云
聖人之於天道也
亦謂吉凶陰陽之道
聖人有所不知
故曰
命也
否則性與天道
又何別焉
焦循云
自春秋時
易學不明
而梓愼裨竈之流
以七政占驗爲天道
故云
天道多在西北
子產雖正斥之以天道遠人道邇竈焉知天道
而天道之稱
究未能言
孔子贊易乃明之
曰立天之道
曰陰與陽
立地之道
曰剛與柔
立人之道
曰仁與義
於臨曰
大亨以正
天之道也
於謙曰
天道虧盈而益謙
地道變盈而流謙
於恒曰
天地之道
恒久而不已也
記載哀公問曰
敢問君子何貴乎天道也
孔子對曰
貴其不已
如日月東西相從而不已也
是天道也
不閉其久
是天道也
無爲而物成
是天道也
已成而明
是天道也
孔子言天道
在消息盈虛
在恒久不已在終則有始
在無爲而物成
爲格物致知
正心脩身
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
爲伏羲神農黃帝堯舜文王周公以來
治天下之要
與七星變占
𢌞然不同
桓譚
知纖緯之謬
而尙緣天道性命聖人所難言也
是不知孔子所言之天道非伎數巧慧所得挓也
鄭氏以此解論語
淺之乎觀聖人矣
何氏本元亨日新
以論天道
識見之卓
越乎康成

恒久不已
固天道也
然其所以不已
以消息盈虛
卽吉凶禍福之所由而生也
推其本亦唯陰與陽
而變占以起矣
康成主其變
平叔本其常
合二說
天道始全
錢焦各執其一
未免爲偏見
故備擧而論之
邢本無已矣二字
皇本有
翟灝云
漢書眭宏夏侯勝等贊
及顏師古匡謬正俗引
亦作不可得聞也已矣
讀書敏求記曰
高麗有何晏集解抄本
此與漢書傳贊適合
蓋子貢寓嗟歎於不可聞中
故以已矣傳言外微旨
二字似不可脫
是也

文章德之見乎外者
威儀文辭皆是也
性者人所受之天理
天道者
天理自然之本體
其實一理也
言夫子之文章
日見乎外
固學者所共聞
至於性與天道
則夫子罕言之
而學者有不得聞者
蓋聖門敎不踰等
子貢至是始得聞之
而歎其美也
程子曰
此子貢聞夫子之至論而歎美之言也

子路有聞
未之能行
唯恐有聞

孔案國曰
前所聞者既未及行
故恐後復有聞
不得並行也

皇侃云
子路禀性果决
言無宿諾
故前有所聞於孔子
卽欲脩行
若未及能行
則不願更有所聞
恐行之不周
故唯恐有聞也
前所聞者
既未及行
故恐復有所聞
而行之不給也
范氏曰
子路聞善
勇於必行
門人自以爲弗及也
故著之
若子路可謂能用其勇矣

子貢問
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

孔安國曰
孔文子衞大夫孔圉
文諡也
子曰
敏而好學
不恥下問
是以謂之文也

孔安國曰
敏者識之疾也
下問謂凡在己下者也

皇侃云
以文爲諡
子貢疑其大高
故問於孔子也
邢昺云
諡法云
勤學好問曰文

敏疾也
此以才言
故云
識之疾也
下問兼位與年
故云
謂凡在己下者也

孔文子衞大夫
名圉
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學
位高者多恥下問
故諡法有以勤學好問爲文者
蓋亦人所難也
孔圉得諡爲文
以此而已
蘇氏曰
孔文子使大叔疾出其妻而妻之
疾通於初妻之娣
文子怒將攻之
訪於仲尼
仲尼不對
命駕而行
疾奔宋
文子使疾弟遺室孔姞
其爲人如此
而諡曰文
此子貢之所以疑而問也
孔子不沒其善
言能如此
亦足以爲文矣
非經天緯地之文也

子謂子產
有君子之道四焉

孔安國曰
子產鄭大夫公孫僑
其行己也恭
其事上也敬
其養民也惠
其使民也義

朱熹云
使民義
如都鄙有章
上下有服
田有封洫
廬井有伍之類

子産鄭大夫
公孫僑
恭謙遜也
敬謹恪也
惠愛利也
使民義
如都鄙有章
上下有服
田有封洫
廬井有伍之類
吳氏曰
數其事而責之者
其所善者多也
臧文仲不仁者三
不知者三是也
數其事而稱之者
猶有所未至也
子産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
今或以一言蓋一人
一事蓋一時皆非也


子曰
晏平仲善與人交

子曰
晏平仲善與人交
久而人敬之

周生烈曰
齊大夫
晏姓
平諡
名嬰

皇侃云
此善交之驗也
凡人交易絕
而平仲交久
而人愈敬之也
邢昺云
諡法治而清省曰平

足利古本
皇侃本作人敬之
邢本脫人字
翟灝謂
據皇疏當有人字
今從皇本

晏平仲齊大夫
名嬰
程子曰
人交久則敬衰
久而能敬
所以爲善

子曰
臧文仲居蔡

包咸云
臧文仲魯大夫臧孫辰
文諡也
蔡國君之守龜
出蔡地
因以爲名焉
長尺有二寸
居蔡僭也

邢昺云
諡法道德博厚曰文
山節藻梲

包咸云
節者栭也
刻鏤爲山
梲者梁上楹也
畫爲藻文
言其奢侈

邢昺云
釋宮云
杗廇謂之梁
其上楹謂之梲
栭謂之楶
郭璞云
梲侏儒柱也
楶卽櫨也
此言山節者
謂刻鏤柱頭爲斗栱形如山也
藻梲者謂畫梁上短柱爲藻文也
此天子廟飾
而文仲僭爲之
故言其奢侈
物茂卿云
朱注以山節藻梲
爲藏龜之室
古者蓍龜皆藏宗廟
故別無藏之室
毛奇齡云
史記褚先生說
今高廟中有龜室
藏内
室卽櫝也
又曰置室西北縣之
惟室是櫝
故可縣掛
季氏篇
龜玉毀于櫝中
卽此
如何其知也

孔安國曰
非時人謂以爲知

明堂位曰
山節藻梲
複廟重檐
天子之廟飾也
則山節藻梲亦是僭
而包云奢侈者
與上注互見爲義

臧文仲
魯大夫
臧孫氏
名辰
居猶藏也
蔡大龜也
節柱頭斗拱也
藻水草名
梲梁上短柱也
蓋爲藏龜之室
而刻山於節
畫藻於梲也
當時以文仲爲知
孔子言其不務民義
而諂瀆鬼神如此
安得爲知
春秋傳所謂作虛器
卽此事也
張子曰
山節藻梲爲藏龜之室
祀爰居之義
同歸於不知宜矣

子張問
曰令尹子文

孔安國曰
令尹子文楚大夫
姓鬬
名㝅字於菟

皇侃云
楚鬬伯比外家是䢵國
其還外家
通舅女生子
既恥之
仍遂擲於山草中
此女之父獵還
見虎乳飮小兒
因取養之
既未知其姓名
楚人謂乳爲㝅
謂虎爲於菟
音烏塗
此兒爲虎所乳
故名之
曰㝅於菟也
後知其是伯比子
故呼爲鬬㝅於菟也
邢昺云
楚臣令尹爲長
令善也
尹正也
言用善人正此官也

三仕爲令尹
無喜色
三已之
無慍色
舊令尹之政
必以告新令尹
何如
子曰忠矣

李充云
進無喜色
退無怨色
公家之事
知無不爲
忠臣之至也
曰仁矣乎
曰未知
焉得仁

何晏曰
但聞其忠事
未知其仁也

李充云
子玉之敗
子文之擧
擧以敗國
不可謂智也
賊夫人之子
不可謂仁
陸德明云
知如字
鄭音智
下同
崔子弑齊君
陳文子有馬十乘
棄而違之

孔安國曰
皆齊大夫
崔杼作亂
陳文子惡之
捐其四十匹馬
違而去之

皇侃云
弑其君莊公也
下殺上曰弑
弑試也
下之害上
不得卽而致殺
必也相試以漸
故易曰
臣弑君
子弑父
非一朝一夕之故
其所從來漸矣
文子見崔杼殺君
而己力勢不能討
故棄四十匹馬
而違去此國
劉逢祿云
春秋不書出奔者
時非執政
且旋反國
故不書也
至於他邦則曰
猶吾大夫崔子也
違之
之至一邦則又曰
猶吾大夫崔子也
違之
何如
子曰
清矣
曰仁矣乎
曰未知
焉得仁

孔安國曰
文子避惡逆
去無道
求有道
當春秋時
臣陵其君
皆如崔子
無有可止者

杜預云
襄公二十五年
崔杼弑齊君
是時陳文子出奔
二十六年不經見
至二十七年
文子在齊
有弭兵之說
則文子自出奔
復反于齊
凡二年

子文國爾忘家
文子舍利取道
皆有似於仁
故疑而問之
夫子答以未知
而後斷以焉得仁者
所以婉其辭也
慍字皇訓
恚怒
邢訓慍懟
而李充直訓怨
與學而首章人不知而不慍相參
益信慍古訓怨
無怒詁也
皇本作之至一邦
足利古本無之字
古本似長
今且依邢本

令尹官名
楚上卿執政者也
子文姓鬭名穀於菟
其爲人也
喜怒不形
物我無閒
知有其國
而不知有其身
其忠盛矣
故子張疑其仁
然其所以三仕三已而告新令尹者
未知其皆出於天理
而無人欲之私也
是以夫子但許其忠
而未許其仁也
崔子齊大夫
名杼
齊君莊公
名光
陳文子
亦齊大夫
名須無
十乘四十匹也
違去也
文子潔身去亂
可謂清矣
然未知其心果見義理之當然
而能脫然無所累乎
抑不得已於利害之私
而猶未
免於怨悔也
故夫子
特許其清
而不許其仁
愚聞之師曰
當理而無私心則仁矣
今以是而觀二子之事
雖其制行之髙若不可及
然皆未有以見其必當於理
而眞無私心也
子張未識仁體
而梲於苟難
遂以小者信其大者
夫子之不許也宜哉
讀者於此
更以上章不知其仁
後篇仁則吾不知之
語并與三仁夷齊之事觀之
則彼此交盡
而仁之爲義可識矣
今以他書考之
子文之相楚
所謀者無非僭王猾夏之事
文子之仕齊
既失正君討賊之義
又不數歳而復反於齊焉
則其不仁亦可見矣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
子聞之
曰再思斯可矣

鄭玄曰
季文子魯大夫季孫行父
文諡也
文子忠而有賢行
其舉事寡過
不必及三思

季彪云
君子之行
謀其始
思其中
慮其終
然後允合事機
擧無遺算
是以曾子三省其身
南容三復白圭
夫子稱其賢
且聖人敬愼於敎訓之體
但當有重耳
固無緣有减損之理也
時人稱季孫
名過其實
故孔子矯之
言季孫行事多闕
許其再思則可矣
無緣乃至三思也
此蓋矯抑之談耳
非稱美之言也

季彪所述
卽鄭說也
鄭意謂文子擧事寡過
故人稱之
曰三思而後行
然其實不必及三思
故孔子矯之
曰再斯可矣
言能再思則可
不能必及三思也
詳味子聞之曰四字
其爲駁時人稱季文子之語審矣
邢本及語乃
又引左傳季文子聘于晉
求遭喪之禮以行
杜注所謂季文子三思
以釋此章
後儒遂謂至於再則已審
三則私意起而反或矣
窘促可笑
夫聖賢貴思
歴歴見於經傳
豈至此章獨尤過再哉

季文子魯大夫
名行父
每事必三思而後行
若使晉而求遭喪之禮以行
亦其一事也
斯語辭
程子曰
爲惡之人
未嘗知有思
有思則爲善矣
然至於再則巳審
三則私意起而反惑矣
故夫子譏之
愚按
季文子慮事如此
可謂詳審而宜無過擧矣
而宣公簒立
文子乃不能討
反爲之使齊而納賂焉
豈非程子所謂私意起而反惑之驗歟
是以君子務窮理而貴果斷
不徒多思之爲尙
子曰
甯武子

馬融曰
衞大夫甯兪
武諡也

邢昺云
諡法云
剛彊直理曰武
邦有道則知
邦無道則愚
其知可及也
其愚不可及也

孔安國曰
佯愚似實
故曰
不可及也

毛奇齡云
僖廿八年爲衞成三年
而武子之名始見于傳
所謂盟宛濮
職槖饘者
皆在是時
至文四年
爲衞成十二年
然後武子之名一見于經
所謂衞使甯兪來聘
兪武子之名也
是終文之世
武子未嘗仕衞
計其入仕
當在成公元年之後
三年之前
莊子謝事
而後武子得襲位
蓋周制
公族世爲大夫
必父老而子繼之
未有其父儼然以上卿涖盟
而其子執國事者也
又云
左傳文四年
武子來聘
公與之宴
爲賦湛露及彤弓
不辭
亦不答賦
杜預卽以此爲愚不可及
又晉衞瓘爲中書郎時
權臣專政
瓘優游其間
無所親疎甚爲傳嘏所推重
當時稱爲甯武子
則愚亦大槪在貿瞀之際浮沈取要
或者成公三十六年間
武子別有事跡如此等
故夫子言之
皆未可知

有道無道
以時與事言
不必限一君一世
武子之愚
集注擧成公失國之時
武子所處以當之
曰此皆巧之士
所深避而不肯爲也
夫武子之職槖饘
竭智虞患
以救其君
不復顧其身其忠盛矣
若以智巧之士不肯爲
目以爲愚
特後世憤時之言
恐非聖人所以品騭先賢也
甯武子之愚
當時必有其事
而今不可考
如左傳所載不辭湛露事
蓋亦其一端耳

甯武子衞大夫名兪
按春秋傳
武子仕衞
當文公成公之時
文公有道
而武子無事可見
此其知之可及也
成公無道
至於失國
而武子周旋其間
盡心竭力
不避艱險
凡其所處
皆智巧之士
所深避而不肯爲者
而能卒保其身以濟其君
此其愚之不可及也
程子曰、邦無道能沈晦以免患
故曰不可及也
亦有不當愚者
比干是也

子在陳
曰歸與歸與
吾黨之小子
狂簡
斐然成章
不知所以裁之

孔安國曰
簡大也
孔子在陳
思歸欲去
故曰
吾黨之小子
狂者進取於大道
妄作穿鑿
以成文章
不知所以裁制
我當歸以裁之耳
遂歸

皇侃云
吾黨者
謂我鄉黨也
小子者
鄉黨中後生末學之人也
狂者直進無避者也
簡大也
大謂大道也
斐然文章貎也
陸德明云
狂簡絕句
鄭讀至小子絕句
邢昺云
再言歸與者
思歸之甚也
焦循云
妄作穿鑿
申解斐然
蓋讀斐爲匪
匪猶非也
非猶不也
下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注
引包曰時人有穿鑿妄作篇籍者
解不知而作
妄卽不知
不知卽斐然矣

子字簡字並句
孔注狂者
邢本作狂簡者
案上注云簡大也
此注狂者進取
以成語釋之
大道卽簡字
但簡不訓大道
故上句先訓大
而此直釋斐大道
不當復出簡字而重釋之
邢本誤衍耳
今從皇本
妄作穿鑿
申釋狂簡成章之義
言狂簡才大
雖妄作穿鑿
亦能斐然成章
特不知所以裁之耳
故孔子欲歸而裁之
非專釋斐然也
焦不通注意
讀斐爲匪
訓匪爲非
轉非爲不
遂以爲不知之義
其妄作穿鑿
更甚於狂簡矣

此孔子周流四方
道不行而思歸之歎也
吾黨小子
指門人之在魯者
狂簡志大而略於事也
斐文貌
成章言其文理成就有可親者
裁割正也
夫子初心
欲行其道於天下
至是而知其終不用也
於是始欲成就後學以傳道於來世
又不得中行之士
而思其次
以爲狂士志意高遠
猶或可與進於道也
但恐其過中失正
而或陷於異端耳
故欲歸而裁之也

子曰
伯夷叔齊
不念舊惡
怨是用希

孔安國曰
伯夷叔齊
孤竹君之一子
孤竹國名

皇侃云
念猶識錄
舊惡故憾也
孤竹之國
是殷湯正月三日丙寅日所封
其子孫相傳
至夷齊之父也
父姓墨台
名初
字子朝
伯夷名允
字公信
叔齊名致
字公逹
伯夷大而庶
叔齊小而正
父薨
兄弟相讓
不復立也

邢昺云
春秋少陽篇
伯夷姓墨
名允
字公信
伯長也
夷諡
叔齊名智
字公逹
伯夷之弟
齊亦諡也
孤竹北方之遠國名
地理志
遼西令支有孤竹城
物茂卿云舊惡舊時之惡也
蓋舊時之惡
乃有時去移欲改而不可得者
是舊惡也

以孟子論伯夷之言觀之
舊惡之解物說得之

伯夷叔齊
孤竹君之二子
孟子稱其不立於惡人之朝
不與惡人言
與郷人立
其冠不正
望望然去之
若將浼焉
其介如此
宜若無所容矣
然其所惡之人
能改卽止
故人亦不甚怨之也
程子曰
不念舊惡
此清者之量
又曰
二子之心
非夫子孰能知之


子曰
孰謂微生高直

孔安國曰
微生姓
名高
魯人

翟灝云
鮑彪戰国策注曰
尾生再見燕策
蘇代言其名爲高
蓋卽論語微生高
莊子盗蹠篇注
漢書人表注倶云
尾生卽微生高
微尾字以聲轉通借
或乞醯焉
乞諸其鄰而與之

孔安國曰
乞之四鄰
以應求者
用意委曲
非爲直人

微生姓
髙名
魯人
素有直名者
醯醋也
人來乞時其家無有
故乞諸鄰家以與之
夫子言此
譏其曲意徇物
掠美市恩
不得爲直也
程子曰
微生髙所枉雖小
害直爲大
范氏曰
是曰是
非曰非
有謂有
無謂無曰直
聖人觀人於其一介之取予
而千駟萬鍾從可知焉
故以微事斷之
所以敎人不可不謹也

子曰
巧言令色足恭

孔安國曰
足恭便僻貎

繆協云
恭者從物
凡人近情
莫不欲人之從己
足恭者以恭足於人意
而不合於禮度
斯皆適人之適
而曲媚於物也
邢昺云
注讀足如字
便僻謂便習盤辟其足以爲恭也
一曰
足將樹切
足成也
翟灝云
大載禮曾子立事篇
足恭而口聖
兩爲對偶
表記又云
君子不失足于人
不失色于人
不失口于人
失足于人
足恭也
失色于人
令色也
失口于人
巧言也
三者亦並言之
足當如字直讀無疑
其義自爲手足之足
繆氏以滿足解之
典記無可證
左丘明恥之

左丘明恥之
丘亦恥之

孔案國曰
左丘明魯大史

皇侃云
左丘明受春秋於仲尼者也
匿怨而友其人

孔案國曰
心内相怨
而外詐親
左丘明恥之
丘亦恥之

僞古文尙書冏命
巧言令色便辟
正義曰
前却俯仰
以足爲恭也
與邢疏便習盤辟其足
互相發明
翟引大小戴記
以證足讀如字
是也
以表記所載
爲卽巧言令色足恭
則未是
表記云不失者
以戒渉不恭者
與此章正相反

足過也
程子曰
左丘明古之聞人也
謝氏曰
二者之可恥
有甚於穿窬也
左丘明恥之
其所養可知矣
夫子自言
丘亦恥之
蓋竊比老彭之意
又以深戒學者
使察乎此而立心以直也


顔淵季路侍
子曰
盍各言爾志
子路曰
願車馬衣輕裘
與朋友共敝之
而無憾

孔安國曰
憾恨也

皇侃云
卑在尊側曰侍
阮元云
唐石輕字旁注
案石經初刻本無輕字
車馬衣裘
見管子小匡及外傳齊語
是子路本用成語
後人因雍也篇衣輕裘
誤加輕字
甚誤
銭大昕金石文䟦尾云
石經輕宋人誤加
攷北齊書唐邕傳
顯祖嘗解服表鼠皮裘賜邕
云朕意在車馬衣裘與卿共敝
用子路故事是古本無輕字
一證也
釋文於赤之適齊節
音衣爲于既反
而此衣字無音
是陸本無輕字
二證也
邢疏云
願己之車馬衣裘
與朋友共乘服
是邢本亦無輕字
三證也
皇疏云
車馬衣裘
共乘服而無所憾恨也
是皇本亦無輕字
四證也
今注疏與皇本正文有輕字
則後人依通行本增入
非其舊矣
顔淵曰
願無伐善

孔案國曰
不自稱己之善
無施勞

孔案國曰
不以勞事置施於人
子路曰
願聞子之志
子曰
老者安之
朋友信之
少者懷之

孔安國曰
懷歸也

皇侃云
願己爲老人必見撫安
朋友必見期信
少者必見思懷也
若老人安己
己必是孝敬
故也
朋友信己
己必是無欺故也
少者懷己
己必有慈惠故也
欒肇曰
敬長故見安
善誘故可懷也

施以豉反
移也
言己有勞事
不敢留置移延使他人爲之
故孔云不以勞事
置施於人也
皇疏至雍也篇之華使於齊章
始釋輕裘
是亦此章無輕字一證
輕字當定爲衍文
懷歸也
皇本作安也
案上經既有安字
不當訓懷爲安
且疏釋懷之
曰少者必見思懷
是其本不作安今本轉寫誤耳
今從邢本

盍何不也
衣服之也
裘皮服
敝壤也
憾恨也
伐誇也
善謂有能
施亦張大之意
勞謂有功
易曰
勞而不伐是也
或曰
勞勞事也
勞事非己所欲
故亦不欲施之於人
亦通
老者養之以安
朋友與之以信
少者懷之以恩一説
安之安我也
信之信我也
懷之懷我也
亦通
程子曰
夫子安仁
顏淵不違仁
子路求仁
又曰
子路顏淵孔子之志
皆與物共者也
但有小大之差爾
又曰
子路勇於義者
觀其志
豈可以勢利拘之哉
亞於浴沂者也
顏子不自私己
故無伐善
知同於人
故無施勞
其志可謂大矣
然未免出於有意也
至於夫子
則如天地之化工
付與萬物
而己不勞焉
此聖人之所爲也
今夫羈靮以御馬
而不以制牛
人皆知羈靮之作在乎人
而不知羈靮之生由於馬
聖人之化
亦猶是也
先觀二子之言
後觀聖人之言
分明天地氣象
凡看論語
非但欲理㑹文字
須要識得聖賢氣象

子曰
已矣乎
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内自訟者也

包咸曰
訟猶責責者也

皇侃云
已止也止矣乎者
歎此以下事久已無也
邢昺云
已終也
言將終不復見
故云已矣乎

矣斷辭
乎疑辭言已矣乎者
猶庶幾見之之辭

巳矣乎者
恐其終不得見而歎之也
内自訟者
口不言而心自咎也
人有過而能自知者鮮矣
知過而能内自訟者爲尤鮮
能内自訟
則其悔悟深切
而能改必矣
夫子自恐終不得見而歎之
其警學者深矣

子曰
十室之邑
必有忠信如丘者焉
不如丘之好學也

皇侃云
言十室爲邑
其中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也
但無如丘之好學耳
一家云
十室中若有忠信如丘者
則其餘焉不如丘之好學也
言今不好學
不忠信耳
故衞瓘曰
所以忠信不如丘者
由不能好學如丘耳
苟能好學則其忠信可使如丘也


十室之極小者必言十室者
以見忠信之人易得也
言己生質無以過人
特以好學
免爲卿人耳
謙以誘人也
衞瓘讀焉於虔反
下屬爲句
與經意相反
不可從

十室小邑也
忠信如聖人
生質之美者也
夫子生知
而未嘗不好學
故言此以勉人
言美質易得
至道難聞
學之至則可以爲聖人
不學則不免爲鄉人而巳
可不勉哉

雍也第六

此篇大意
與前篇同
但前多貶責之語
此篇多稱美之言
凡事自粗入精
學亦然
故以次前篇

凡二十八章
篇内第十四章以前
大意與前篇同

子曰
雍也可使南面

包咸曰
可使南面者
言任諸侯可使治國政也

方觀旭云
諸侯聽政
在路寢南面
若然
饗之屬
則在阼階西面
古注言
任諸侯治
治字亦不苟下

前篇云
雍也仁而不侫
門人記十哲
又置之德行之科
荀子數稱仲尼子弓
說者以爲仲弓
皆足以槪其可使南面矣
此八字
皇本別爲一章
邢本仲弓
不提行
然南正義
在於仲弓之前
則亦以爲別章
其不提行者
轉寫之誤耳
包注邢本作任諸侯治
今從皇本

南面者人君聽治之位
言仲弓寛洪簡重
有人君子度也

仲弓問子桑伯子

王肅曰
伯子書傳無見焉

虞喜云
說苑曰
孔子見伯子
伯子不衣冠而處
弟子曰
夫子何爲見此人乎
曰其質美
而無文繁
吾欲說而文之孔子去
子桑伯子門人不悅
曰何爲見孔子乎
曰其質美而文繁
吾欲說而去其文
故曰
文質脩者
謂之君子
有質而無文謂之易野
子桑伯子易野
欲同人道於牛馬
古仲尼曰
大簡無文繁
吾欲說而文之
邢昺云
鄭以左傳秦有公孫枝字子桑
則以此爲秦大夫
恐非
翟灝云
按莊子子桑戸
與琴張爲友
又子貢以子桑事問孔子
胡氏謂
此伯子卽戸
以時論之
誠是
漢書人表
次子桑于六國時
不惟于論語違
卽莊周書亦不合
子曰
可也
簡

何晏曰
以其簡故曰可也

皇侃云
簡謂疏大無細好也
仲弓曰
居敬而行簡
以臨其民
不亦可乎

孔安國曰
居身敬肅
臨下寛略
則可
居簡而行簡
無乃大簡乎

包咸曰
伯子之簡大簡
子曰
雍之言然

仲弓以仲尼云可也簡
因究問簡義
非以伯子爲大簡也
若伯子大簡仲尼必不言可
伯子不可考
莊子多寓言
說苑欲同人道於牛馬
蓋亦戰國間說士所僞撰
皆不足據焉
可也簡注
邢本作孔曰
今從皇本

子桑伯子魯人
胡氏以爲疑卽莊周所稱子桑戸者是也
仲弓以夫子許巳南面
故問伯子如何
可者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辭
簡者不煩之謂
居敬云云
言自處以敬
則中有主而自治嚴
如是而行簡以臨民
則事不煩而民不擾
所以爲可
若先自處以簡
則中無主
而自治疎矣
而所行又簡
豈不失之大簡而無法度之可守乎
家語記伯子不衣冠而處
夫子譏其欲同人道於牛馬
然則伯子蓋大簡者而仲弓疑夫子之過許與
子曰雍之言然
仲弓蓋未喻夫子可字之意
而其所言之理
有默黙契焉者
故夫子然之
程子曰
子桑伯子之簡
雖可取而未盡善
故夫子云可也
仲弓因言内主於敬而簡
則爲要直
内存乎簡而簡
則爲疎略
可謂得其㫖矣
又曰
居敬則心中無物
故所行自簡
居簡則先有心於簡
而多一簡字矣
故曰大簡

哀公問
曰弟子孰爲好學
孔子對曰
有顏囘者
好學
不遷怒
不貳過
不幸短命死矣
今也則亡
未聞好學者也

何晏曰
凡人任情
喜怒違理
顏囘任道
怒不過分
遷移也
怒當其理
不移易也
不貳過者
有不善
未嘗復行也

邢昺云
顏囘好學既深
信用至道
故怒不過其分理也
有不善未嘗復行者
周易下繋辭文
彼云
子曰
顏氏之子
其殆庶幾乎
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
韓康伯注云
在理則昧
造形而悟
顏子分也失之於幾故有不善
得之於貳
不遠而復
故知之未嘗復行也
引之以證不貳過也
顏囘以德行著名
應得壽考
而反二十九髪盡白
三十二而卒
故曰不幸短命死矣

凡人怒一事
延及他事
顏淵不然
何云
怒不過分是也
今也則亡者
言弟子中今則無
好學者也未聞好學者也者
言弟子之外
亦未聞有好學者也
不欲盡誣一世
故不言亡
而云未聞也
據史記
顏淵少於孔子三十歳
顏淵之卒
蓋年四十一
說詳於先進篇顏淵死章
皇本問下有曰字
今從邢本
邢本注復行下無也字
今從皇本

遷移也
貳復也
怒於甲者
不移於乙
過於前者
不復於後
顔子克巳之功至於如
此可謂眞好學矣
短命者
顔子三十二而卒也
既云今也則亡
又言未聞好學者
蓋深惜之
又以見眞好學者之難得也
程子曰
顏子之怒
在物不在己
故不遷
有不善未嘗不知
知之未嘗復行
不貳過也
又曰
喜怒在事
則理之當喜怒者也
不在血氣則不遷
若舜之誅四凶也
可怒在彼
己何與焉
如鑑之照物
姸媸在彼
隨物應之而巳
何遷之有
又曰
如顏子地位
豈有不善
所謂不善
只是微有差失
纔差失便能知之
纔知之便更不萠作
張子曰
慊於己者
不使萠於再
或曰
詩書六藝
七十子非不習而通也
而夫子獨稱顏子爲好學
顏子之所好
果何學歟
程子曰
學以至乎聖人之道也
學之道奈何
曰天地儲精
得五行之秀者爲人
其本也眞而靜
其未發也五性具焉
曰仁義禮智信
形既生矣
外物觸其形而動
於中矣
其中動而七情出焉
曰喜怒哀懼愛惡欲
情既熾而益蕩
其性鑿矣
故學者約其情使合於中
正其心養其性而巳
然必先明諸心
知所往
然後力行以求至焉
若顏顔之非禮勿視聽言動
不遷怒貳過者
則其好之篤而學之得其道也
然其未至於聖人者
守之也
非化之也
假之以年
則不日而化矣
今人乃謂聖本生知
非學可至
而所以爲學者
不過記誦文辭之問
其亦異乎顏子之學矣


子華使於齊
冉子爲其母請粟
子曰
與之釡

馬融曰
子華弟子公西華赤字也
六斗四升曰釡也

皇侃云
子華有容儀故爲使往齊國也
但不知時爲魯君之使
爲孔子之使耳
春秋傳昭公三年冬
晏子曰
齊舊四量
豆甌釜鐘
四升爲豆
各自加其四
以登釜
釜十則鍾
朱熹云
使爲孔子使也
請益
曰與之庾

包咸曰
十六斗爲庾

皇侃云
案
包注十六斗爲廋
與賈氏注國語同而不合周禮
周禮旄人職云
豆實三而成觳
鄭云
豆實四升
則觳實一斗二升也
又陶人職云
廋實二觳
案如陶旄二文
則廋二斗四升矣
而包氏注曰
十六斗爲廋
卽是聘禮之藪也
聘禮十六斗曰藪
不知包賈當別有所出耳
邢昺云
案聘禮記云
十斗曰斛
十六斗曰藪
十藪曰秉
鄭注云
秉十六斛
今江淮之間
量名有爲藪者
今文藪爲逾
是廋逾藪其數同
故知然也
冉子與之粟五秉

馬融曰
十六斛曰秉
五秉合爲八十斛

皇侃云
聘禮云
十斗曰斛十六斗曰藪
十藪曰秉
孔子與粟既竟
故冉子又自以己粟八十斛與之也
物茂卿云
按嘉量方
徑一尺
深一尺
容一釜
周一尺
爲七寸一分九厘六毫三絲
以今求周
自相乘
得五一七八六七三三六九
又以深乘之
得三七二六七二八七一六五三三四七
是爲一釜之積
六十四歸之
得五八二三零一三六一九五八三不盡
是一升之積也
今日日本之升除周升
爲八勺九撮八二三八九四六六七不盡
則釜爲五升七合五勺弱
廋爲一斗四升三合七勺微强
冉子以爲少也可知矣
五秉爲七石一斗八升五合九勺有奇
乃五馬所駄
爲近於人情矣
子曰
赤之適齊也
乘肥馬
衣輕裘
吾聞之也
君子周急不繼富

鄭玄曰
非冉求與之太多

皇侃云
輕裘裘之皮精毛軟
及新綿爲著者也

子華爲孔子使齊
道路所須
必既與之
若貧又應饋粟其母
特以其富不與也蓋孔子時仕魯
冉子爲嘗財賄出入之事
以世俗所爲爲道
而不知不繼富之義
故爲其母請粟
孔子不直拒
而少與之者
以冉有所請未爲大失也
及其與五秉
乃言其所以不多與之意
所謂善誘人也
五秉亦孔子之粟
冉有得專之者
以其掌出納耳
馬注公西華之華字當衍
邢本作赤之字
今從皇本

子華公西赤也
使爲孔子使也
釡六斗四升
庾十六斗秉十六斛
乗肥馬衣輕裘
言其富也
急窮迫也
周者補不足
繼者續有餘

原思爲之宰
包咸曰
弟子原憲
思字也
孔子爲魯司寇
以原憲爲家邑宰也
與之粟九百
辭

孔安國曰
九百九百斗
辭辭讓不受

皇侃云
漫云九百
而孔必知九百斗者
孔當嫌九百升爲少
九百斛爲多
故應是斗也
宜與粟五秉亦相類也
物茂卿云
九百
孔案國以爲九百斗
爲日
本之八石零八升
一歳爲九十七石
蓋中士之祿也
子曰
毋

孔安國曰
祿法所得
當受無讓
以與爾鄰里郷黨乎

鄭玄曰
五家爲鄰
五鄰爲里
萬二千五百家爲郷
五百家爲黨

邢昺云
五家爲鄰
五鄰爲里者
地官遂人職文
案
大司徒職云
五家爲比
五比爲閭
四閭爲族
五族爲黨
五黨爲州
五州爲郷
五百家爲黨也

連記二章者
以示聖人取與之法也

原思孔子弟子
名憲
孔子爲魯司寇時
以思爲宰
粟宰之祿也
九百不言其量
不可考
毋禁止辭
五家爲鄰
二十五家爲里
萬二千五百家爲鄉
五百家爲黨
言常祿不當辭
有餘自可推之以周貧乏
蓋鄰里鄉黨
有相周之義
程子曰
夫子之使子華
子華之爲夫子使義也
而冉子乃爲之請
聖人寛容
不欲直拒人
故與之少
所以示不當與也
請益而與之亦少
所以示不當益也
求未逹而自與之多
則巳過矣
故夫子非之
蓋赤苟至乏
則夫子必自周之
不待請矣
原思爲宰
則有常祿
思辭其多
故又敎以分諸鄰里之貧者
蓋亦莫非義也
張子曰
於斯二者可見聖人之用財矣

子謂仲弓
曰犁牛之子
騂且角
雖欲勿用
山川其舍諸

何晏曰
犁雜文
騂赤也
角者角周正中犧牲
雖欲以其所生犁而不用
山川寜有舍之乎
言父雖不善
不害於其子之美

皇侃云
仲弓父劣
當是于時爲仲弓父劣
而不用仲弓
故孔子明言之也
范甯曰
謂非必對言也
騂赤色
周家所貴也
周禮牧人職曰
凡陽祀用騂牲
毛之
陰祀用黝牲
毛之
望祀五嶽四鎮四瀆也
然今云山川者
趣擧言之也
若南方
則用赤
是有其方色也
且云山川
則宗廟亦可知
亦互言之也
惠棟云
犂牛耕牛
子其犢也
騂且角
天牲也
仲弓可使南面
故擧天性以況之

牲色各有所宜用
不可歴言
而赤色周所貴
故特言騂
況南方嶽瀆用騂
固不妨言山川
非互言之也
惠解犂牛爲耕牛
舊注似長

犂雜文
騂赤色
周人尙赤
牲用騂
角角周正中犧牲也
用用以祭也
山川山川之神也
言人雖不用
神必不舍也
仲弓父賤而行惡
故夫子以此譬之
言父之惡
不能廢其子之善
如仲弓之賢
自當見用於世也
然此論仲弓云爾
非與仲弓言也
范氏曰
以瞽瞍爲父而有舜
以鯀爲父而有禹
古之聖賢
不繫於世類尙矣
子能改父之過變惡以爲美
則可謂孝矣

子曰
回也
其心三月不違仁
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

何晏曰
餘人暫有至仁時
唯固移時而不變

皇侃云
仁是行盛
非體仁則不能
不能者心必違之
能不違者唯顏囘耳
既不違
則應終身
而止擧三月者
三月一時
天氣一變
一變尚能行之
則他時能可知也
伊藤源佐云
其餘蓋指文學政事之類而言
猶其餘不足
觀也已之意
日月至者
謂以日月自至也
物茂卿云
不違仁者
依於仁也
囘也如賜也
呼顏子告之也
安民之德
謂之仁
他德雖衆乎
皆所以輔仁而成之也
故孔子以依於仁敎之
謂其心苟能依於仁
則其他衆德
皆自然來集矣

此篇多稱人之言
故何平叔而降
皆謂稱顏淵之德
而以其餘爲餘人然孔子之於門人
有過則面責之
有善則陰稱之
未有欲美一人而貶餘人者
敎育之道
固宜然也
以此推之
舊說未穩
獨仁齋以其餘爲餘業
而徂徠補成之
爲呼囘語學問之法
得之
如答哀公好學之問
本非汎稱
不得不以實告
非此例也

三月言其久
仁者心之德
心不違仁者
無私欲而有其德也
日月至焉者
或日一至焉
或月一至焉
能造其域
而不能久也
程子曰
三月天道小變之節
言其久也
過此則聖人矣
不違仁
只是無纎毫私欲
少有私欲
便是不仁
尹氏曰
此顏子於聖人
未逹一間者也
若聖人則渾然無間斷矣
張子曰
始學之要
當知三月不違與日月至焉
内外賓主之辨
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過此幾非在我者

季康子問
仲由可使從政也與
子曰
由也果

包咸曰
果謂果敢決斷
於從政乎何有

皇侃云
何有
言不足有也
故衞瓘曰
何有者有餘力也
邢昺云
何有言不難也
曰
賜也可使從政也與
曰
賜也達

孔案國曰
逹謂通於物理
於從政乎何有
曰
求也可使從政也與
曰
求也藝

孔案國曰
藝謂多才能
於從政乎何有

爲政之害
莫大於優柔不斷
故性果者
可以從政
如逹與藝
則固不待言矣

從政謂爲大夫
果有決斷
逹通事理
藝多才能
程子曰
季康子問三子之才可以從政乎
夫子答以各有所長
非惟三子
人各有所長
能取其長
皆可用也

季氏使閔子騫爲費宰

孔安國曰
費季氏邑
季氏不臣
而其邑宰數叛
閔子騫賢
故欲用之
閔子騫曰
爲我辭

孔安國曰
不欲爲季氏宰
託使者作辭說
令不復召我也
如有復我者

孔安國曰
復我者
重來召我
則吾必在汶上矣

孔安國曰
去之汶水上
欲北如齊

邢昺云
季氏僣禮樂
遂昭公
是不臣也
昭十二年
南蒯以費叛
又公山弗擾以費叛
是數叛也
地理志云
汶水名
在齊南魯北境上
閔子不欲臣季氏
令使者善爲己辭
言若再來召我
則當去之齊
程子曰
仲尼之門
能不仕大夫之家
閔子曾子數人而已
謝氏曰
學者能少知内外之分
皆可以樂道而忘人之勢
况閔子得聖人爲之依歸
彼其視季氏不義之富貴
不啻犬彘
又從而臣之
豈其心哉
在聖人則有不然者
蓋居亂邦
見惡人
在聖人則可
自聖人以下
剛則必取禍
柔則必取辱
閔子豈不能早見而豫待之乎
如由也不得其死
求也爲季氏附益
夫豈其本心哉
蓋既無先見之知
又無克亂之才故也
然則閔子其賢乎

伯牛有疾

馬融曰
伯牛弟子冉耕
子問之
自牖執其手

包咸曰
牛有惡疾
不欲見人
故孔子自牖執其手也

皇侃云
牖南窓也
君子有疾
寢於北壁下
東首
今師來
故遷出南窓下
亦東首
令師從户入於床北
得面南也
朱熹云
孔子不敢當此禮
故不入其室
而自牖執其手
邢昺云
惡疾疾之惡者也
淮南子云
伯牛癩
鄭玄云
冉耕魯人
物茂卿云
執手親之也
曰亡之

孔案國曰
亡喪也
亡喪也
疾甚
故持其手曰喪之

翟灝云
漢書宣六王傳成帝詔曰
夫子所痛
曰蔑之
命矣夫
義門讀書記曰
楚王囂傳詔書引此
作蔑之
是亡字當讀爲無也
釋文闕音
亡之者
言無可以致此疾之道

命矣夫
斯人也
而有斯疾也
斯人也
而有斯疾也

包咸曰
再言之者
痛惜之甚

包注不欲見人
蓋本諸淮南子
未若皇侃據禮而斷之也
亡訓無
與下文有字對
於文人所諱
對疾甚者
言其將死
於情又乖
翟說可從
足利古本
亡之作亡也
非

伯牛孔子弟子
姓冉名耕
有疾先儒以爲癩也
牖南牖也
禮病者居北牖下
君視之則遷於南牖下
使君得以南面視己
時伯牛家以此禮尊孔子
孔子不敢當
故不入其室
而自牖執其手
蓋與之永訣也
命謂天命
言此人不應有此疾
而今乃有之
是乃天之所命也
然則非其夫能謹疾而有以致之
亦可見矣
侯氏曰
伯牛以德行稱
亞於顏閔
故其將死也
孔子尤痛惜之

子曰
賢哉囘也
一簞食
一瓢飲

孔安國曰
簞笥也

邢昺云
鄭注曲禮云
圓曰簞
方曰笥
方圓異
而此云簞笥者
以其具用竹爲之
擧類以曉人也
在陋巷
人不堪其憂
回也
不改其樂
賢哉囘也

孔安國曰
顏淵樂道
雖簞食在陋巷
不改其所樂

皇侃云
美其樂道情篤
故始末言賢也

簞竹器
食飯也
瓢瓠也
顏子之貧如此
而處之泰然
不以害其樂
故夫子再言賢哉囘也
以深歎美之
程子曰
顏子之樂
非樂簞瓢陋巷也
不以貧窶累其心而改其所樂也
故夫子稱其賢
又曰
簞瓢陋巷非可樂
蓋自有其樂爾
其字當玩味
自有深意
又曰
昔受學於周茂叔
每令尋仲尼顏子樂處
所樂何事
愚按
程子之言
引而不發
蓋欲學者深思而自得之
今亦不敢妄為之說
學者但當從事於博文約禮之誨
以至於欲罷不能而竭其才則庶乎有以得之矣

冉求曰
非不說子之道
力不足也
子曰
力不足者
中道而廢
今女畫

孔安國曰
畫止也
力不足者
當中道而廢
今女自止耳
非力極

皇侃云
女但學不行之矣
若行之而力不足者
當中道而廢耳
莫發初自誠不能行也

廃身拜不能行也
凡無足曰廃
儀禮有廢禁
是也
有足而不能行
猶無足也
故曰廢
表記曰
郷道而行
中道而廢
忘身之老也
不知年數之不足也
俛焉日有孶孶
弊而後己
中庸曰
君子遵道而行
半塗而廢
吾弗能已矣
皆與此章相發
或解半塗而廢
爲半塗廢學
謬矣冉有書名者
亦以獲罪於孔子也
孔注極疲也

力不足者
欲進而不能
畫者能進而不欲
謂之畫者
如畫地以自限也
胡氏曰
夫子稱顔回不改其樂
冉求聞之
故有是言
然使求說夫子之道
誠如口之說芻絭
則必將盡力以求之
何患力之不足哉
畫而不進
則日退而巳矣
此冉求之所以局於藝也

子謂子夏曰
女爲君子儒
無爲小人儒

馬融曰
君子爲儒
將以明道
小人爲儒
則矜其名

皇侃云
儒者濡也
夫習學事久
則濡潤身中
故謂久習者爲濡也
焦循云儒猶土也
言必信
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
小人儒正指此爾
孔注未是
劉逢祿云君子儒所謂賢者識其大者
小人儒所謂不賢者式其小者
識大者
方能明道
識小者
易於矜名
子游譏子夏之門人小子是也
荀卿亦以爲子夏氏之陋儒矣

馬注矜其名
蓋本諸戴記女居西河使西河之人疑女於夫子
然孔門諸子
才德優美
仲尼既沒
人疑其爲聖人
故陳亢亦謂子貢賢於仲尼
未足以爲子夏矜名之證也
且以子夏之賢
仲尼未必憂其矜名自衒
馬注非也
蓋子夏以文學稱
比於諸子
規模差狹小
仲尼恐其滯於末節而不逹於治國之大體
所謂君子小人
以位而言
兼善天下
是君子之儒
獨善其身
是小人之儒
雖命有窮逹
君子所志
則在此而不在彼也
故他日又曰
商也不及
先儒謂君子小人
以德而言
此章之意所以不明也
劉引子游譏子夏之門人小子釋此章
既見其一斑矣
而仍言易於矜名
則猶馬所見耳
荀卿所謂子夏氏之陋儒
指承其學者
非斥子夏也
此注邢本作孔案國曰
今從皇本

儒學者之稱
程子曰
君子儒爲己
小人儒爲人
謝氏曰
君子小人之分
義與利之間而已
然所謂利者
豈必殖貨財之謂
以私滅公
適己自便
凡可以害天理者皆利也
子夏文學雖有餘
然意其遠者大者或昧焉
故夫子語之以此

子游爲武城宰
包咸曰
武城魯下邑
子曰
女得人焉耳乎

孔安國曰
焉耳乎皆辭

皇侃云
孔子問子游
言女作武城宰
而武城民有好德行之人爲女所得者不乎
故云
女得人焉耳乎哉
翟灝云
焉耳乎
義疏本作焉爾乎哉
所載孔氏注亦曰焉爾乎哉
皆辭也
張栻論語解
呂祖謙論語說
眞德秀論語集編
曁四書纂疏
四書通
四書纂箋諸本
耳具作爾
明初監本亦作爾
大平御覧職官居處二部述作爾
集注考證曰
三語助辭
氣似繁字義如是爲爾
其辭必有所指
謂女得人焉有如是者乎
按
舊經原文爲耳字
玉篇引此語
注于耳字之下
唐石經
宋石經均書耳字
後漢書章帝紀注亦引爲耳
大平御覧作爾者二
而其人事部仍述爲耳
統是觀之
則自唐以前大率皆依舊文
至五季後
乃始有別本作爾
其始猶兩文並
久而習訛者多
正文漸晦
故仁山金氏欲以爾爲實解
而應城周氏且以耳爲異文也
今集解集注二本
已倶復爲耳
或者
反以傳訛疑之
爲溯其輾轉
大略如此
曰
有澹臺滅明者
行不由徑
非公事
未嘗至偃之室也

包咸曰
澹臺姓
滅明名
字子羽
言其方且公

皇侃云
公謂非公事不至偃室
方謂不由徑
邢昺云
史記弟子傳云
澹臺滅明
武城人
字子羽
少孔子三十九歳
注不言弟子者
從可知也

治邑以得人材爲先
故仲尼問之
焉耳乎猶言矣乎
皆意以爲然而未決之辭
但矣乎差重於焉耳乎
此其別也
後世耳訛爾
因訓爲如是
穿鑿可笑
皇本哉字
當定爲衍文
今從邢本

武城魯下邑
澹臺姓
滅明名
字子羽
徑路之小而捷者
公事如飲射讀法之類
不由徑
則動必以正
而無見小欲速之意可知
非公事不見邑宰
則其有以自守
而無枉己狥人之私可見矣
楊氏曰
爲政以人才爲先
故孔子以得人爲問
如滅明者
觀其二事之小
而其正大之情可見矣
後世有不由徑者
人必以爲迁
不至其室
人必以爲簡
非孔氏之徒
其孰能知而取之
愚謂
持身以滅明爲法
則無苟賤之羞
取人以子游爲法
則無邪媚之惑

子曰
孟之反不伐

孔安國曰
魯大夫孟之側也與齊戰
軍大敗
不伐者不自伐其功
奔而殿
將入門
䇿其馬
曰非敢後也
馬不進也

馬融曰
殿在軍後
前曰啓
後曰殿
孟之反賢而有勇
軍大奔
獨在後爲殿
人迎功之
不欲獨有其名
曰我非敢在後拒敵也
馬不能前進耳

邢昺云
案哀十一年左傳
記此事云
齊師伐我
及清
孟孺子洩帥右師
冉求帥左師
及齊師戰于郊
右師奔
齊人從之
孟之側後入
以爲殿
抽矢策其馬
曰馬不進也
文不同者各據所聞而記之也
翟灝云
按
莊子稱
孟之反爲子反
閣本注疏
遂誤之反爲子反爲子反
爲之側之字
古人字上
例以子爲挈則亦似可通

左氏記事極繁
故獨戴馬不進也
而非敢後之意自見矣
此章專稱之反不伐之美
故詳戴其言
乃文章繁簡之法
非所聞有異也
毛本多誤
此作子反亦誤寫耳
不必强爲之說
馬注也字
邢本倶無今從皇本

孟之反
魯大夫
名側
胡氏曰
反卽莊周所稱孟子反者是也
伐誇功也
奔敗走也
軍後曰殿
策鞭也
戰敗而還
以後爲功
反奔而殿
故以此言自揜其功也
事在哀公十一年
謝氏曰
人能操無欲上人之心
則人欲日消
天理日明
而凡可以矜已誇人者
皆無足道矣
然不知學者
欲上人之心
無時而忘也
若孟之反
可以為法矣

子曰
不有祝鮀之佞
而有宋朝之美
難乎免
於今之世矣

孔安國曰
佞口才也
祝鮀衞大夫名子魚也
時世貴之
宋朝宋之美人
而善淫
言當如祝鮀之佞
而反如宋朝之美
難矣免於今之世害也

皇侃云
當于爾時
貴佞重淫
此二人並有其事
故得寵幸
而免患難
故孔子曰
言人若不有祝鮀佞
反宜有宋朝美
若二者並無
則難免今世之患難也
故范甯曰
祝鮀以佞諂被寵於靈公
宋朝以美色
見愛於南子
無道之世
並以取容
孔子惡時民濁亂
唯佞色是尙
忠正之人
不容其身
故發難乎之談
將以激亂俗
亦欲發明君子全身遠害也
註孔安國曰至害也
一本云
反如宋朝之美也
通者云
佞與淫異
故云反也

邢昺云
春秋定四年
會于召陵
盟于皐鼬
左傳曰
將會
衞子行敬子言於靈公
曰會同難
嘖有煩言
莫之治也
其使祝鮀從
公曰
善
乃使子魚
是祝鮀卽子魚也
傳又曰
及皐鼬將盟
將長蔡於衞
衞侯使祝鮀私於萇弘
文多不載萇弘說
告劉子與范獻子謀之
乃長衞侯於盟
是時貴之也定十四年左傳曰
衞侯爲夫人南子召宋朝
杜注云
南子宋女也
朝宋公子
舊通於南子
在宋呼之
是朝爲宋之美人
而善淫也
物茂卿云
祝鮀宋朝
皆衞大夫
是必孔子論衞靈公
次及他國之時
其臣無祝鮀之才
而唯有宋朝之美
故孔子論其不免於患難耳
翟灝云
黃氏日抄曰
范氏說
無鮀之佞
而獨有朝之美
協於經
晦菴以巧言令色不得分輕重
而去其說
且以無虐㷀獨而畏高明
比此句之句法
然書是一句
而平下兩事
兩事相比也
此二句
而兼下兩事
兩事相反也
句法似亦不類
集注考證曰
而字猶與字
古書兩事相兼者
毎以而字中之
阮元云
皇本反作及
案釋文出及如
云一本及字作反
義亦通

范說卽孔注之義也
集注則本於皇疏
而稍易之
然一不字管二有
於文竟爲不順
又仲尼嘗稱祝鮀
曰祝鮀治宗廟
其褒之爲如何
而至此忽斥爲巧言
與宋朝令色並稱
何聖言之前後相矛盾也
以此推之
皇疏不攻自破
孔注以佞字句
是也
但其義有未盡者焉
故皇侃而下
多不從其說
獨徂徠爲因論衞靈公次及他國之事
尤近得此章之意
但爲及他國之事
未必然
今案
此直論衞靈公耳
言衞國若不有祝鮀之才
而獨有宋朝之美
南子必竊權進姦
難免於死亡之患
幸有祝鮀之才
故得免其難也
云今之世者
政敎陵遲
時多弑逆之禍也
孔注及字
今本義疏亦作反
然據疏中一本云云
則其本作及矣
詳味孔注
作反似長

祝宗廟之官
鮀衞大夫
字子魚
有口才
朝宋公子
有美色
言衰世好諛悅色
非此難免
蓋傷之也

子曰
誰能出不由戸
何莫由斯道也

孔安國曰
言人之立身成功
當由道
譬猶出入要當從戸

皇侃云
道先王之道也

言人不能出不由戸
何故乃不由此道耶
怪而歎之之辭
洪氏曰
人知出必由戸
而不知行必由道
非道遠人
人自遠爾


子曰
質勝文則野

包咸曰
野如野人
言鄙略也
文勝質則史

包咸曰
史者文多而質少

邢昺云
言文多勝於質
則如史官也
物茂卿云
文謂禮樂
史嘗文書
故朝廷制度
朝會
聘問儀節
莫不通曉
而德行不必皆有也
文質彬彬
然後君子也

包咸曰
彬彬文質相半之貌

翟灝云
說文解字
引論語文質份份
阮元云
彬份古今字

野野人
言鄙略也
史掌文書
多聞習事
而誠或不足也
彬彬猶班班
物相雜而適均之貌
言學者當損有餘補不足
至於成德
則不期然而然矣
楊氏曰
文質不可以相勝
然質之勝文
猶之甘可以受和
白可以受采也
文勝而至於滅質
則其本亡矣
雖有文將安施乎
然則與其史也寧野

子曰
人之生也直

馬融曰
言人所生於世而自終者
以其正直也
罔之生也
幸而免
包咸曰
誣罔正直之道
而亦生者
是幸而免

巫罔正直爲邪曲其所爲必邪
當獲罪戮死
然猶能令終者
是幸而免耳
不宜以其不獲罪而倣其所爲也
或訓罔爲無
嘗聞不直
未聞無直
非也

程子曰
生理本直
罔不直也
而亦生者
幸而免爾

子曰
知之者
不如好之者
好之者
不如樂之者

包咸曰
學問知之者
不如好之者篤
好之者又不如樂之者深

皇侃云
樂謂歡樂之也
好有盈厭
故不如性歡而樂之

知之
謂知道當學
譬之飲食
知之者
知其可以養生者也
好之者
嗜之者也
樂之者
不得則憂者也

尹氏曰
知之者
知有此道也
好之者
好而未得也
樂之者
有所得而樂之也
張敬夫曰
譬之五榖
知者知其可食者也
好者食而嗜之者也
樂者嗜之而飽者也
知而不能好
則是知之未至也
好之而未及於樂
則是好之未至也
此古之學者
所以自强而不息者與
子曰
中人以上
可以語上也
中人以下
不可以語上也


王肅曰
上謂上知之人所知也
兩舉中人
以其可上可下也

皇侃云
此謂爲敎化法也
師說云
就人之品識
大判有三
謂上中下也
細而分之
則有九也
兩舉中人
以其可上可下也者
若分九品
則第五以上
可以語上
第五以下
不可語上
今但應云中人以上可以語上
以下不可語上
而復云中人以下
是也
若中人之上
可以語上
中人之下
不可語上
故再言中人也

中人謂才學處上下之中者
中人之中
自有二品
其有志識者
可以語上
無志識者
不可以語上
故注云
以其可上可下也
上中下
大判爲三等亦可
細分爲九等亦可
但聖人之言
不必屑屑乎分毫之間判爲三等似長

樊遲問知
子曰
務民之義

王肅曰
務所以化導民之義
敬鬼神而遠之
可謂知矣

包咸曰
敬鬼神而不瀆

皇侃云
瀆猶數近也
陸德明云
瀆今作黷
阮元云瀆黷古今字
問仁
子曰
仁者先難而後獲
可謂仁矣

孔安國曰
先勞苦
而後得功
此所以爲仁

翟灝云
按樊遲凡三問仁
兩兼問知
夫子答之絕不同
夫子固因材施敎
而一人一問
時或有前後之殊
材未必變易之速
三答均可終身由之
遲尤不應見少而屢黷也
大約遲之進問
猶有餘辭
而其辭有別
夫子乃各就問辭答之
纂語者重在夫子異答之
宜兼以此意隅反之

裁制事物
各得其宜之謂義
民義謂人所宜爲
此與鬼神對
故變人曰民
非下民也
爲政篇曰
非鬼而祭之
謟也
見義不爲
無勇也
與此互相發
仁於文爲二人
其一我也
故先人而後己
爲仁
先難卽先人也
後得卽後己也
樊遲三問
以夫子所答推之
蓋其言也認最先
此章次之
愛人在後
何以言之
以其所答漸深也
邢本問仁下無子字
今從皇本

民亦人也
獲謂得也
專用力於人道之所宜
而不惑於鬼神之不可知
知者之事也
先其事之所難
而後其效之所得
仁者之心也
此必因樊遲之失而告之
程子曰
人多信鬼神惑也
而不信者
又不能敬
能敬能遠
可謂知矣
又曰
先難克己也
以所難爲先
而不計所獲仁也
呂氏曰
當務爲急
不求所難知
力行所知
不憚所難爲
子曰
知者樂水

包咸曰
知者樂運其才
知以治世
如水流而不知已
仁者樂山

何晏曰
仁者樂如山之安固自然不動
而萬物生焉
知者動

包咸曰
性靜者多壽考

皇侃云
此章極辨智仁之分
凡分爲三段
自知者樂水
仁者樂山爲第一
明智仁之性
又智者動
仁者靜
爲第二
明智仁之用
先既有性
性必有用也
又智者樂
仁者壽爲第三
明智仁之功
已有用
用宜有功也
翟灝云
慈湖家記曰
音釋家樂
水樂山並五敎反
尤爲害道
夫五敎反者
好樂切著之謂也
孔子無得而形容
姑託喩于山水而已
聖人尙不得言
豈好樂切著之可言哉

樂音洛
性與之合也
釋文五敎反
則尙不免
有希望之意
其義反淺
此章狀知仁之性效極詳悉
未見仲尼不能形容仁知
姑託喩于山水之意
翟引慈湖家記以五敎反
爲好樂切著之義
謂孔子無得而形容仁知
是不唯駁陸音
幷駁聖人
可謂無忌憚之甚矣
包注自進
邢本作日進
今從皇本
正文知字
皇本作智
今從邢本

樂喜好也
知者逹於事理
而周流無滯
有似於水
故樂水
仁者安於義理
而厚重不遷
有似於山
故樂山
動静以體言
樂壽以効言也
動而不括故樂
靜而有常故壽
程子曰
非體仁知之深者
不能如此形容之

子曰
齊一變
至於魯
魯一變
至於道

包咸曰
言齊魯有太公周公之餘化
大公大賢
周公聖人
今其政敎雖衰
若有明君興之
齊可使如魯
魯可使如大道行之時

皇侃云
體記云
孔子曰
吾捨魯何適邪
明魯猶勝餘國也

此論風俗也
風俗者政事之田地
風俗善
則政敎易成
齊有霸者之餘風
俗尙權詐
故王者有興
不若魯易成也

孔子之時
齊俗急功利
喜夸詐
乃霸政之餘習
魯則重禮敎
崇信義猶有先王之遺風焉
但人亡政息
不能無廢墜爾
道則先王之道也
言二國之政俗有美惡
故其變而之道有難易
程子曰
夫子之時
齊强魯弱
孰不以爲齊勝魯也
然魯猶存周公之法制
齊由桓公之霸
爲從簡尙功之治
太公之遺法
變易盡矣
故一變乃能至魯
魯則修擧廢墜而巳
一變則至於先王之道也
愚謂
二國之俗
唯夫子爲能變之而不得試
然因其言以考之
則其施爲緩急之序
亦略可見矣


子曰
觚不觚

馬融曰
觚禮器
一升曰爵
二升曰觚
觚哉
觚哉

何晏曰
觚哉觚哉
言非觚也
以喻爲政不得其道則不成

皇侃云
觚禮酒器也
禮云
觚酌酒
一獻之禮
賓主百拜
此則明有觚之用也
當于爾時
用觚酌酒
而沈湎無度
故孔子曰
觚不觚也
故王肅曰
當時沈湎于酒
故曰
觚不觚
言不知禮也
蔡謨曰
王氏之說是也
邢昺云
異義韓詩說
一升曰爵
爵盡也
足也
二升曰觚
觚寡也
飲當寡少
三升曰觶
觶適也
飲當自適也
四升曰角
角觸也
不能自適
觸罪過也
五升曰散
散訕也
飲不自節
爲人謗訕
總名曰爵
其實曰觴
觴餉也
觥亦五升
所以罰人不敬
觥廓也
所以著明之貌
君子有道
廓然著明
非所以觴
不得名觴
物茂卿云
以日本之量求爵
受八勺九
觚受一合七勺八
觶受二合六勺七角受三合六勺弱
散與觥
受四合五勺弱

說文
觚郷飲酒之爵也
孔子嘗云我觀於郷
而知王道之易易也
今失其禮飲酒過度
故歎之
或以觚爲木簡
失之遠矣
又案驗之今人
一飲嚼三四合酒者
十人中不過一二人
蓋古酒濁醪
又以秫釀之
非我酒芳烈之比
故人能飲之耳
不得以今疑其爵之大

觚稜也
或曰酒噐
或曰木簡
皆噐之有稜者也
不觚者
蓋當時失其制而不爲稜也
觚哉觚哉
言不得爲觚也
程子曰
觚而失其形制
則非觚也
擧一器而天下之物莫不皆然
故君而失其君之道
則爲不君
臣而失其臣之職
則爲虛位
范氏曰
人而不仁則非人
國而不治則不國矣

宰我問
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
其從之也

孔安國曰
宰我以仁者必濟人於患難
故問有仁人墮井
將自投下從而出之不乎
欲極觀仁者
憂樂之所至

翟灝云
義疏本作井有仁者焉
疏曰
有人告仁者
曰彼處有人者
堕井
而仁者當自投入井救取之邪
或問曰
仁人救物
一切無偏
何不但云井中有人
而必云有仁者邪
答曰
仁者能好人
能惡人
其雖惻隱濟物
若聞惡人堕井
亦不往也
案
皇氏疏雖若迂僻
而孔注已云
有仁人堕井
則古本仁下當有者字
物茂卿云
宰我井仁之問
廬孔子陥禍
而以微言諷之也
古注新注
其義甚淺無味
宰我之智
豈不知之
仁者暗指孔子也
井有仁焉
假設之言
蓋言險難之中
有可爲仁之事也
子曰
何爲其然也
君子可逝也
不可陷也

孔案國曰
逝往也
言君子可使往視之耳
不肯自投從之
可欺也
不可罔也

馬融曰
可欺者可使往也
不可罔者不可得誣罔令自投下

皇侃云
君子不逆詐
故可以暗昧欺大德
居正
故不可以非道罔也
物茂卿云
可逝也
不可陥也者
據井有仁言之
可欺也不可罔也者
言其所以然之故也
言此以安宰我之心也

曰有仁焉
曰其從之也
卽仁下無者字
謂井中有仁君往而從之明甚
況據孔注皇疏
仁下有者字
當定爲井中有仁君矣
徂徠以此章爲宰我慮孔子陥於禍而微諷之
又以井爲喩險難
皆是也
但以有仁爲有可爲仁之事
則失之
蓋聖人所爲
雖賢者有不能測者焉
故孔子欲赴於佛肸公山弗擾之召
子路不悅
宰我蓋亦見有是類之事也
是以有此問
子路性剛
故直諫之
宰我在言語之科
故其言婉而成章
其所以忠於孔子一也
集注云
仁者雖切於救人而不私其身
不應如此之愚
是以宰我爲愚也
然觀於孔子答語丁寧詳悉
無少貶詞
而編輯者又字而不名
則孔子未嘗以宰我之問爲愚也

劉聘君曰
有仁之仁當作人
今從之
從謂隨之於井而救之也
宰我信道不篤
而憂爲仁之陷害
故有此問
逝謂使之往救
陷謂陷之於井
欺謂誑之以理之所有
罔謂昧之以理之所無
蓋身在井上
乃可以救井中之人
若從之於井
則不復能救之矣
此理甚明
人所易曉
仁者雖切於救人
而不私其身
然不應如此之愚也
子曰
君子博學於文
約之以禮
亦可以弗畔矣

鄭玄曰
弗畔不違道

皇侃云
言君子廣學六籍之文
又用禮自約束
能如此者
亦可得不違背於道理也
陸德明云
一本無君子字
兩得

文六籍之文
禮時王之禮也
先王之道
百世同之
禮則從世而沿革
故君子廣學先王之道
以蓄其德
而其所行
則一從與時王之禮合者
是博文約禮之義也
約與博對
則寡約之義
皇訓約束
非也

約要也
畔背也
君子學欲其博
故於文無不考
守欲其要
故其動必以禮
如此則可以不背於道矣
程子曰
博學於文
而不約之以禮
必至於汙漫
博學矣
又能守禮而由於規矩
則亦可以不畔道矣

子見南子
子路不說
夫子矢之
曰予所否者
天厭之
天厭之

孔案國曰
舊以南子者
南子衞靈公夫人
淫亂而靈公惑之
孔子見之者
欲因以說靈公
使行治道
矢誓也
子路不說
故夫子誓之
行道既非婦人之事
而弟子不說
與之呪誓
義可疑焉

繆播云
應物而不擇者道也
兼濟而不辭者聖也
靈公無道
蒸庶困窮
鍾救於夫子
物困
不可以不救
理鍾
不可以不應應救之道
必明有路
路由南子
故尼父見之
涅而不緇
則處汚不辱
無可無不可
故兼濟而不辭
以道觀之
未有可猜也
賢者守節
怪之宜也
或以亦發孔子之答以曉衆也
否不也
言體聖
而不爲聖者之事
天其厭塞此道耶
王弼云
案本傳
孔子不得已而見南子
猶文王拘羑里
蓋天命之窮會也
子路以君子宜防患辱
是以不說也
否泰有命
我之所屈不用於世者
乃天命厭之
言非人事所免也
重言之者
所以誓其言也
蔡謨云
矢陳也
尙書序曰
臯陶矢厥謀也
春秋經曰
公矢魚于棠
皆是也
夫子爲子路矢陳天命
非誓也
李充云
男女之別
國之大節
聖明義敎正内外者也
而乃廢常違禮
見淫亂之婦人者
必以權道有由然
子路不說
固其宜也
夫道消運否
則聖人亦否
故曰
所否者
天厭之
天厭之
厭亦否也
明聖人與天地同其否泰耳
豈區區自明於子路而己
陸德明云
否
鄭玄
繆播
方有反
王弼
李充備鄙反
朱熹云
孔子至衞
南子請見
孔子辭謝
不得已而見之
蓋古者仕於其國
有見其小君之禮
否謂不合於禮
不由其道也
厭棄絕也
聖人道大德全
無可無不可
其見惡人
固謂在我有可見之禮
則彼之不善
我何與焉
然此豈子路所能測哉
故重言以誓之
欲姑信此
而深思以得之也

此章之義
自孔案國既疑之
故歴擧諸說
以觀其歸
而朱說最穩
然猶有未盡者焉
孟子曰
仲尼不爲已甚者
故陽貨之欲見孔子
孔子不見
及其饋蒸豚
乃往謝之
禮不得不往謝也
其見南子
亦猶如是耳
其不詳告子路者
禮在是國
不非其大夫
況於小君乎
若詳告之
言必及南子
故不告也而子路之忠誠
不可不答
故且與之誓
使子路思而得之也
否與然對
卽不然也
不然不是也
言予所見南子不是者
天厭棄之也

南子衞靈公之夫人
有淫行
孔子至衞
南子請見
孔子辭謝
不得巳而見之
蓋古者仕於其國
有見其小君之禮
而子路以夫子見此淫亂之人爲辱
故不悅
矢誓也
所誓辭也
如云所不與崔慶者之類
否謂不合於禮
不由其道也
厭棄絕也
聖人道大德全
無可不可
其見惡人
固謂在我有可見之禮
則彼之不善
我何與焉
然此豈子路所能測哉
故重言以誓之
欲其姑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

子曰
中庸之爲德也
其至矣乎
民鮮能久矣

何晏曰
庸常也
中和可常行之德
世亂
先王之道廢
民鮮能行此道久矣
非適今也

中和可常行之德
先王之世
皆能行之
非德之至者也
而近古之民
鮮能行之
今已久矣
則其德其至矣乎
矣決辭
乎疑辭
已云至矣
而又加乎字者
深歎中庸之德不難能
而世人鮮能之也

中者無過無不及之名也
庸平常也
至極也
鮮少也
言民少此德
今已久矣
程子曰
不偏之謂中
不易之謂庸
中者天下之正道
庸者天下之定理
自世敎衰
民不興於行
少有此徳久矣

子貢曰
如能博施於民而能濟衆
何如
可謂仁乎
子曰
何事於仁
必也聖乎
堯舜其猶病諸

孔安國曰
若能廣施恩惠
濟民於患難
堯舜至聖
猶病其難

邢昺云
君能濟衆
何止事於仁
謂不啻於仁
夫仁者己欲立
而立人
己欲達
而達人
能近取譬
可謂仁之方也已

孔安國曰
更爲子貢說仁者之行
方道也
但能近取譬於己
皆恕己所欲而施之於人

事立也
猶言止
立立於位也
謂仕位於朝
逹通也
謂通顯
於文
二人爲仁
其一我也
仁者先人而後己
故己欲立
而先立人
己欲逹
而先達人
能近取譬卽恕也
强恕而行
求仁莫近焉
故曰
仁之法也
孔子稱堯舜其猶病諸者二
皆濟衆安百姓之事
乃學問之極功也
苟志於聖人之道
當以斯語爲準的
然才性異禀
不能人爲堯舜
當各成性所近
以爲斯世之用
上之爲稷契皐龍
中之爲歴代名臣
下之不失爲一邑循吏
乃亦聖人之徒也
自學失其方
儒者專講理氣
談性命
自高於一世之上
苟有用心於實用者
斥爲功利之學
此人才之所以日降也
學術之弊
乃至於此
悲哉
皇本有作能
衆下有者字
注恕己所欲而施之於人
作皆恕己所不欲而勿施人也
皆非
孔注若能
邢本作君能
今從皇本

博廣也
仁以理言
通乎上下
聖以地言
則造其極之名也
乎者疑而未定之辭
病心有所不足也
言此何止於仁
必也聖人能之乎
則雖堯舜之聖
其心猶有所不足於此也
以是求仁
愈難而愈遠矣
以己及人
仁者之心也
於此觀之
可以見天理之周流而無間矣
狀仁之體
莫切於此
譬喻也
方術也
近取諸身
以己所欲
譬之他人
知其所欲亦猶是也
然後推其所欲
以及於人
則恕之事
而仁之術也
於此勉焉
則有以勝其人欲之私
而全其天理之公矣
程子曰
醫書以手足痿痺爲不仁
此言最善名狀
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
莫非己也
認得爲已
何所不至
若不屬己
自與己不相干
如手足之不仁
氣已不貫
皆不屬已
故博施濟衆
乃聖人之功用
仁至難言
故止曰
己欲立而立人
己欲達而達人
能近取譬
可謂仁之方也已
欲令如是觀仁
可以得仁之體
又曰
論語言堯舜其猶病諸者二
夫博施者
豈非聖人之所欲
然必五十乃衣帛
七十乃食肉
聖人之心
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也
顧其養有所不贍爾
此病其施之不博也
濟衆者
豈非聖人之所欲
然治不過九州
聖人非不欲四海之外亦兼濟也
顧其治有所不及爾
此病其濟之不衆也
推此以求
脩己以安百姓
則爲病可知
苟以吾治已足
則便不是聖人
呂氏曰
子貢有志於仁
徒事髙遠
未知其方
孔子敎以於己取之
庶近而可入
是乃爲仁之方
雖博施濟衆
亦由此進

述而第七

邢昺云
此篇皆明孔子之志行也
以前篇論賢
人君子及仁者之德行
成德有漸
故以聖人次之

此篇多記聖人謙己誨人之辭
及其容貌行事之實
凡三十七章

子曰
述而不作
信而好古
竊比於我老彭

包咸曰
老彭殷賢大夫
好述古事
我若老彭
但述之耳

皇侃云
述者傳於舊章也
作者新制作禮樂也
夫得制禮樂者
必須德位兼並
德爲聖人
尊為天子者也
孔子是有德無位
故述而不作也
老彭亦有德無位
但述而不作
信而好古
孔子欲自比之
自謙不敢灼然故曰竊比也
朱熹云
親之之辭
物茂卿云
大戴禮虞戴德篇
子曰
丘於君唯無言
言必盡
於佗人則否
公曰
敎佗人則如何
子曰
否
丘則不能
昔商老彭及仲傀
政之敎大夫
官之敎士技之敎庶人
揚則抑則揚
綴以德行
不任以言
以此觀之
老彭古之善敎人者也
而孔子以敎學爲事
故以自比之也
文王世子
凡學春奠于其先師
秋冬亦如之
鄭注
若漢禮有高堂生
樂有制氏
詩有毛公
書有伏生
億可以爲之也
又曰
凡釋奠者
必有合也
有國故則否
鄭注
國無先聖先師
則所釋奠者
與鄰國合也
按
彭城近魯
則魯必祀老彭爲先師
故孔子竊以尊之
我以親之也

邢云
以前篇論賢人君子及仁者德行
成德有漸
故以聖人次之
是也
但前篇有悼賢人君子之不遇之意
孔子有德
而不得位

不能行道於天下
僅以祖述自終
此篇以此章居首
亦猶前篇之意也
凡一部論語
次篇第章
皆有微意
學者詳之
物云
魯必祀老彭爲先師
理或有之
然既竊比以尊之
則不妨稱我以親之
不必取無稽之事以實之也

述傳舊而已
作則創始也
故作非聖人不能
而述則賢者可及
竊比尊之之辭
我親之之辭
老彭商賢大夫
見大戴禮
蓋信古而傳述者也
孔子刪詩書
定禮樂
贊周易
脩春秋
皆傳先主之舊
而未嘗有所作也
故其自言如此
蓋不惟不敢當作者之聖
而亦不敢顯然自附於古之賢人
蓋其德愈盛
而心愈下
不自知其辭之謙也
然當是時
作者略備
夫子蓋集羣聖之大成
而折衷之
其事雖述
而功則倍於作矣
此又不可不知也

子曰
默而識之
學而不厭
誨人不倦
何有於我哉

鄭玄曰
無是行
於我
我獨有之

皇侃云
云人無有是行者
言天下人皆無此三行也
云於我我獨有之也
釋於我哉也
言由我獨有之
故天下貴有於我也
毛奇齡云
近人有以何有訓不難者
如子言於從政乎何有
能以禮讓爲國乎何有
能以禮讓爲國乎何有
孟子於答是也何有類
但可謂云爾
爲公西華說學不厭
敎不倦
爲子貢說
皆答詞也
今無故而忽自誇
又無是理劉台拱云
第七篇所記
多夫子自道之辭
述而不作
信而好古
自道也
默而識之
學而不厭
誨人不倦
亦自道也
此二章語勢一例
何有於我
何所有於我也
時人推尊夫子
以爲道德高深不可窺測
故夫子自言
我之爲人
不過如是而已矣
有何道德於我哉
出則事公卿
入則事父兄
喪事不敢不勉
猶曰有所不足不敢不勉
承當之辭
非遜謝之辭
聖人之言
遠如天
近如地
語其遠
不可及也
語其近
亦可謙也
語默之宜
醉飽之節
曰非我所能
其可乎
學者詳之

默而記識之
所以蓄其德也
否則道聽塗說所謂口耳之學耳
何有於我
劉說盡之矣
仁齋亦嘗有見於此
而其說未盡
故今收劉說
毛引近人說
以何有爲不難之義
得於辭
而未通於意
故疑忽自誇
蓋不難卽易
易卽輕
於從政乎何有
能以禮讓爲國乎何有
皆易之之辭
何有於我
自輕其身之辭
意雖微異
其義自通也
何晏注於從政乎何有
曰
言不難也
是釋何有爲不難
不剏於近人
然何至此
取鄭注
則亦不能融會彼此而通其義也
鄭注不可通
據皇疏
原作人無有是行
今本脫人字有字耳

識記也
默識謂不言而存諸心也
一說識知也
不言而心解也
前說近是
何有於我
言何者能有於我也
三者巳非聖人之極至
而猶不敢當
則謙而又謙之辭也

子曰
德之不脩
學之不講
聞義不能徙
不善不能改
是吾憂也

孔安國曰
夫子常以此四者爲憂

皇侃云
孔子自謂也
言孔子恒憂世人不爲上四事也
邢昺云
學須講習

此篇所載
多謙虛之辭
注謂夫子自以爲憂
於義爲長

尹氏曰
德必脩而後成
學必講而後明
見善能徙
改過不吝
此四者日新之要也
苟未能之
聖人猶憂
况學者乎

子之燕居
申申如也
夭夭如也

馬融曰
申申夭夭
和舒之貎

皇侃云
燕居者退朝而居也
申申者心和也
夭夭者貎舒也
郷黨云
居不容
故當燕居時
所以心和而貎舒也
又云
申申心申暢
故和也
貎舒緩
故夭夭也
詩云
桃之夭夭
灼灼其華
卽美舒貌

燕居間暇無事之時
楊氏曰
申申其容舒也
夭夭其色愉也
程子曰
此弟子善形容聖人處也
爲申申字說不盡
故更著夭夭字
今人燕居之時
不怠惰放肆
必太嚴厲
嚴厲時
著此四字不得
怠惰放肆時
亦著此四字不得
唯聖人便自有中和之氣

子曰
甚矣吾衰也
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

孔安國曰
孔子衰老
不復夢見周公
欲行其道也

陸德明云
本或無復字
非
臧琳云
據陸氏所見本
知經無復字
乃後人援注所增
以經云久矣吾不夢見
先時曾夢見
復字正釋久矣字
陸氏反以無復字爲非
不審之甚
倅頤煊云
案
文選劉琨重囎廬諶詩
吾衰久矣夫
何其不無周
劉所見本
亦當無復字

孔子盛時屢夢周公
故云
不復夢見既久
故云
不復夢見
不復夢見既久
故云
久矣
經有復字
感慨更深
故陸以無復字
爲非也
詩限字數
既言何其不夢周
自不著得復字
若據劉詩
爲經無復字之證
詩又無見字
亦可據以爲經無見字之證乎
可謂瞽說矣

孔子盛時
志欲行周公之道
故夢寐之間
如或見之
至其老而不能行也
則無復是心
而亦無復是夢矣故因此而自歎其衰之甚也
程子曰
孔子盛時
寤寐常存行周公之道
及其老也
則志慮衰而不可以有爲矣
蓋存道者
心無老少之異
而行道者
身老則衰也

子曰志於道

何晏曰
志慕也
道不可體
故志之而己
據於德
何晏曰
據杖也
德有成形
故可據
依於仁

何晏曰
依倚也
仁者功施於人
故可倚
游於藝

何晏曰
藝六藝也
不足據倚
故曰游

皇侃云
游者履歴之名也
邢昺云
周禮保氏云
掌養國子
敎之六藝
一曰五禮
二曰六樂
三曰五射
四曰五馭
五曰六書
六曰九數
注云
五禮吉
凶
軍
賓
嘉也
六樂雲門
大咸
大韶
大夏
大濩
大武也
五射白矢
參連
剡注
襄尺
井儀也
五馭鳴和鸞
遂水曲過君表
舞交衢
遂禽左也
六書象形
會意
轉注指事假借
諧聲也
九數方田
粟米
差分
少廣
商功
均輸
方程
嬴不足
旁要也
物茂卿云
志謂心所存主
道者先王之道也
先王之道大
豈一旦所能得哉
故曰
志於道
據者如據地而作
據城而戰之據
德者己之德也
德人人殊
各以其性所近而成焉
虞書九德周禮六德
可以見已
我性之德
守而不失可以進取
故曰
據於德
依者違之反
不相違離也
如聲依永
謂絲竹之聲與歌詠相上下不相離
仁者長人安民之德
先王之道
爲安民設之
故其道主仁
故凡道之在行者
始於孝悌
推而逹諸天下
一皆以生之成之
長之養之之心行之
而不與此心相離
是謂之依於仁
游猶游旅
有時乎游
可以娯我耳目
發其意智也
人之於藝亦然
有游則有息
不于常之謂也

此章之旨
唯徂徠先生得之
但解游於藝未是
六藝有禮樂
豈唯有時乎游
以娯我耳目而已哉
豈游者玩物適情之名
六藝皆物也
我往而游之
非仁與道德蓄之心之比
故曰游耳
徂徠所著論語徴
多無用之辨
今取其意
而節錄之
非敢删改也
讀者詳之

志者心之所之之謂
道則人倫日用之間
所當行者是也
知此而心必之焉
則所適者正
而無他岐之惑矣
據者執守之意
德則行道而有得於心者也
得之於心
而守之不失
則終始惟一
而有日新之功矣
依者不違之謂
仁則私欲盡去
而心德之全也
功夫至此而無終食之違
則存養之熟
無適而非天理之流行矣
游者玩物適情之謂
藝則禮樂之文
射御書數之法
皆至理所寓
而日用之不可闕者也
朝夕游焉
以博其義理之趣
則應務有餘
而心亦無所放矣
此章言人之爲學
當如是也
蓋學莫先於立志
志道則心存於正而不他
據德則道得於心而不失
依仁則德性常用而物欲不行
游藝則小物不遺
而動息有養
學者於此有以不失其先後之序
輕重之倫焉
則本末兼該
内外交養
日用之間
無少間隙
而涵泳從容
忽不自知其入於聖賢之域矣

子曰
自行束脩以上
吾未嘗無誨焉
孔安國曰
言人能奉禮
自行束脩以上
則皆敎誨之

束脩十束脯也
古者相見
必執物爲贄
贄至也
表已來至也
上則人君用玉
中則卿羔
大夫鴈
士雉
下則庶人執鶩
工商執雞
其中或束脩壺酒一犬
悉不得無也
束脩最是贄之至輕者也
邢昺云
書傳言束脩者多矣
皆十脡脯也
檀弓曰
其以乘壺酒
束脩
一犬賜人
穀梁傳曰
束脩之問
不行竟中
是知古者持束脩以爲禮
然此是禮之薄者
其厚則有玉帛之屬
故云以上包之也
方觀旭云
集注云
十脡爲束
本之邢疏
案
檀弓
少儀
穀梁傳所云束脩
但言賜人問人
不言爲贄
脯脩則是婦人相見之物
男贄無之
嘗以爲疑
及見鄭注
云謂年十五以上
恍悟邢疏之謬
蓋古人稱束脩
有指束身脩行言者
列女傳秋胡婦云
束髪脩身
鹽鐵論桑弘羊曰
臣結髪得宿衞
後漢延篤傳曰
且吾自束脩以來
馬援杜詩二傳
又並爲年十五
倶是鄭注佐證
書傳云
十五入小學
殆行束脩時矣
鄭注見延篤傳注

詳味孔注
讀自爲自己之自
言奉持禮節
自行束脩以上之人
則誨敎晦之
聖人善誘
能盡人之才
然人不自束脩
則無受敎之地
誨之不但無益
反受煩黷之謗
故不誨也
意正與鄭同
憤悱自厲之甚者
比束脩有加焉
故編輯者以下章次之
其意可見矣
其解爲脯者
自皇侃始
非孔意也

脩脯也
十脡爲束
古者相見必執贄以爲禮
束脩其至薄者
蓋人之有生
同具此理
故聖人之於人
無不欲其入於善
但不知來學
則無往敎之禮
故苟以禮來
則無不有以敎之也

子曰
不憤不啓
不悱不發
舉一隅
不以三隅反
則吾不復也

鄭玄曰
孔子與人言
必待其人心憤憤
口悱悱
乃啓發爲說之
如此則識思之深也
說則舉一隅之
以語之
其人不思其類
則不復重敎之

憤謂學者之心思義未得而憤憤然也
啓聞也
悱謂學者之口欲有所諮而未能宣悱然也
發發明也
倅頤煊云
擧一隅
皇侃本孟蜀石經
文選西京賦李善注引
隅下倶有而示之三字
案集解
鄭曰
說則擧一隅以語之
鄭本亦當有而示之三字

經文高簡擧字中含有示之義
故鄭加以語之三字
以釋之
其本有以示之三字
以釋之
非其本有以示之三字也
三字有無
義本兩通
但無者近古
當以今本爲正

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
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
啓謂開其意
發謂逹其辭
物之有四隅者
擧一可知其三
反者還以相證之義
復再告也
上章已言聖人誨人不倦之意
因幷記此
欲學者勉於用力
以爲受敎之地也
程子曰
憤悱誠意之見於色辭者也
待其誠至
而後告之
既告之
又必待其自得
乃復告爾
又曰
不待憤悱而發
則知之不能堅固
待其憤悱而後發
則沛然矣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
未嘗飽也

何晏曰
喪者哀戚
飽食於其側
是無惻隠之心

邢昺云
此章言孔子助喪家執事時
故得有食
飢而廢事
非禮也
飽而忘哀
亦非禮
故食而不飽

臨喪哀不能甘也

子於是日哭
則不歌

何晏曰
一日之中
或哭或歌
是褻於禮容

范甯云
是日卽弔赴之日也
禮歌哭不同日也
故哭則不歌

皇本此章與上章合爲一章
而無此章何注

哭謂弔哭
一日之内
餘哀未忘
自不能歌也
謝氏曰
學者於此二者
可見聖人情性之正也
能識聖人之情性
然後可以學道

子謂顏淵曰
用之則行
舍之則藏
唯我與爾有是夫

孔安國曰
言可行則行
可止則止
唯我與顏淵同
子路曰
子行三軍
則誰與

孔安國曰
大國三軍
子路見孔子獨美顏淵
以爲己勇
至於夫子爲三軍將
亦當唯與己俱
故發此問
子曰
暴虎馮河
死而無悔者
吾不與也

孔安國曰
暴虎徒搏
馮河徒渉
必也臨事而懼
好謀而成者也

皇侃云
余以爲子路聞孔子許顔之遠
悅而慕之
自恨己才之近
唯强而已
故問子行三軍則誰與
言必與許己也
言許己以麤近也
故夫子因慰而廣之
言若在三軍
如暴虎馮河
則可賤而不取
謂世之麤勇也
若懼而能謀
抑亦仁賢之次流
謂子路也
如此三軍
則不獨麤勇也
天子六軍
大國三軍
小國一軍
軍一萬二千五百人也
爾雅云
暴虎徒搏也
郭注云
空手執也
又云
憑河徒渉也
郭云
無舟檝也
邢昺云
詩傳云
馮陵也
然則空渉水
陵波而渡
故訓馮爲陵也
焦循云
邢疏以成爲成功
義殊不了
成猶定也
定卽決也
好謀而成
卽是好謀而能決也

孔門諸子
皆能自知
又皆欲出其所得以輔世濟民
觀諸子自言其志與孔子稱之
可以見矣
子路於三逹德得勇
自謂仕於一小國
患難荐至
治之三年
足使民有勇且知方而未知孔子許之否
故因其美顏淵
擧其志以質之
孔子亦欲因其材而成之
擧勇之粗者與精者以示之
非抑之
實誘之也
有沈居士者
曰子路不平與顏淵
而尙其勇
鄙昧也已甚
孔子以之
比暴虎馮河
醜詆子路極矣
後世讀此章者
雖未至如此其甚
亦皆有輕視子路之意
是以小人之腹
度君子之心
多見其不知量耳
成者成所臨之事也
事成則功成矣
邢說未可非
孔注亦當唯與己倶
邢本作當誰與己同
誰字誤耳
章首注孔案國
邢本誤孔子
今皆從皇本

尹氏曰
用舍無與於己
行藏安於所遇
命不足道也
顏子㡬於聖人
故亦能之
萬二千五百人爲軍
大國三軍
子路見孔子獨美顏淵
自負其勇
意夫子若行三軍
必與己同
暴虎徒搏
馮河徒涉
懼謂敬其事
成謂成其謀
言此皆以抑其勇而敎之
然行師之要
實不外此
子路蓋不知也
謝氏曰
聖人於行藏之間
無意無必
其行非貪位
其藏非獨善也
若有欲心
則不用而求行
舍之而不藏矣
是以惟顏子爲可以與於此
子路雖非有欲心者
然未能無固必也
至以行三軍爲問
則其論益卑矣
夫子之言
蓋因其失而救之
夫不謀無成
不懼必敗
小事尙然
而况於行三軍乎

子曰
富而可求也
雖執鞭之士
吾亦爲之

鄭玄曰
富貴不可求而得之
當脩德以得之
若於道可求者
雖執鞭之賤職
我亦爲之
若不可求
從吾所好

孔安國曰
所好者古人之道

皇侃云
周禮有條狼氏
職掌執鞭以趨避
王出入
則八人夾道
公則六人
侯伯四人
子男二人
鄭言
趨而避行人
若今卒避車之爲也
邢昺云
序官云
條狼氏下士
故云
執鞭賤職也
焦循云
而與如通
而可求
卽如可求
如可求則爲之
如不可求
則不爲
聖人之言
明白誠實如此
若以富而可求
爲設言之虛語
此滑稽者所爲
曾以是擬孔子乎
執鞭爲條狼氏之職
孔子爲委吏乘田
正所謂吾亦爲之者矣

富謂祿也
而如自通
不必訓如
條狼氏賤矣
然有命焉
從道求之
亦有不能得者焉
故擧至賤者
喩富之不可必得
孔子嘗言不學詩
無以言
言語之道不得不抑揚以悉其情
其爲委吏乘田
乃少年養親時之事
德爲聖人
而欲爲求富爲執鞭之吏
吾不信焉

執鞭賤者之事
設言富若可求
則雖身爲賤役以求之
亦所不辭
然有命焉
非求之可得也
則安於義理而已矣
何必徒取辱哉
蘇氏曰
聖人未嘗有意於求富也
豈問其可不可哉
爲此語者
特以明其決不可求爾
楊氏曰
君子非惡富貴而不求
以其在天無可求之道也

子之所愼齊戰疾

孔安國曰
此三者人所不能愼
而夫子能愼之

皇侃云
齊者先祭之名也
將欲祭祀
則先散齊七日
致齊三日也
齊之言齊也
人心有欲
散漫不齊
故將接神
先自寧靜
變食遷坐
以自齊絜也
時人慢神
故於齊不愼
而孔子愼之也

庸人慢神
局於所見也
至於後世
無鬼之論
薰染其心
遂寓其名於造化之跡
不復謂有鬼神
其不能愼齊
固勿論耳
乃若戰與疾
死生存亡之所係
而勇者輕之
怯者懼之
能愼而濟之者
未聞其人也
然後知聖人之用心
不可得而及
而編輯者之錄此章
亦能窺其心也

齊之爲言齊也
將祭而齊其思慮之不齊者
以交於神明也
誠之至與不至
神之饗與不饗
皆決於此
戰則衆之死生
國之存亡繫焉
疾又吾身之所以死生存亡者
皆不可以不謹也
尹氏曰
夫子無所不謹
弟子記其大者耳

子在齊
聞韶三月
不知肉味

周生烈曰
孔子在齊
聞習韶樂之盛美
故忽於肉味
曰不圖爲樂之至於斯也

王肅曰
爲作也
不圖作韶樂至於此
此齊

范甯云
夫韶乃大虞盡善之樂
齊諸侯也
何得有之乎
曰陳舜之後也
樂在陳
陳敬仲竊以奔齊
故得僭之
皇侃云
斯此也
此指齊也
孔子言實不意慮奏作聖王之韶樂
而來至此齊侯之國也
邢昺云
孔子適齊
聞韶三月
不知肉味
曰不圖爲樂之至於斯
美之甚也
朱熹云
史記三月上有學之二字
物茂卿云
子在齊聞韶三月
句聞韶者學韶也
楊升庵云不意齊之爲樂至此耳
如今之說
則孔子之視舜
劣而小之甚矣
爲是
翟灝云
湛囦靜語云
此章諸家說不一
皆不若以子在齊爲一句
聞韶三月爲一句
不知肉味爲一句
義自明白
釋文曰
爲本或作嬀
音居危反
非

仲尼曰
樂其可知也
始作翕如
僖二十四年左傳
富辰曰
糾合宗族于成周
而作詩
謂歌常棣詩
是古者謂奏樂爲作
故王訓爲爲作
而皇以奏作釋之
王恐後人以斯爲指舜樂
故云
此齊
言此謂齊奏樂之善
不謂舜樂之美
邢疏得之
王注簡奥
故後儒多不能解焉
史記有學之二字者
添句釋聞韻之義
非經文本有是二字
物說也
斷句當以湛囦靜語爲正
蓋齊寢於韶樂
景公作徴招角招
招卽韶
蓋亦取其聲節也

史記三月上有學之二字
不知肉味
蓋心一於是而不及乎他也
曰不意舜之作樂
至於如此之美
則有以極其情文之備
而不覺其歎息之深也
蓋非聖人不足以及此
范氏曰
韶盡美
又盡善
樂之無以加此也
故學之三月不知肉味
而歎美之如此
誠之至
感之深也

冉有曰
夫子爲衞君乎

鄭玄曰
爲猶助也
衞君者謂輒也
衛靈公逐大子蒯聵
公薨
而立孫輒
後晉趙鞅納蒯聵於戚
衛石曼姑帥師圍之
故問其意助輒不乎

皇侃云
靈公以魯哀公二年夏四月薨
而立蒯聵之子輒爲衛君
孔子時在衞
爲輒所賓接
哀公三年
衞輒之臣石曼姑
帥師圍戚
子貢曰
諾
吾將問之
入曰
伯夷叔齊何人也
曰古之賢人也
曰怨乎
曰求仁而得仁
又何怨乎

孔安國曰
夷叔齊讓國遠去
終於餓死
故問怨邪
以讓爲仁
豈有怨乎

皇侃云
所以不問助輒不而問夷齊者
不欲斥言衞君事
故以微理求之也
邢昺云
初心讓國
求爲仁也
君子殺身以成仁
夷齊雖終於餓死
得成於仁
豈有怨乎
故曰
又何怨
朱熹云
君子居是邦
不非其大夫
況其君乎
故子貢不斥衞君
而以夷齊爲問
出曰
夫子不為也
鄭玄曰
父子爭國
惡行
孔子以伯夷叔齊
爲賢且仁
故知不助衞君明矣

孟子曰
孔子於衞孝公
公養之仕也
說者以爲出公輒
是也
蓋輒避父出奔
故衞人諡孝公
然不終於位
其諡不顯
故世本不載
史遷不參考孟子
直書出公耳
孔子既享其養
故冉有疑其爲之
不自問者
蓋冉求時仕衞
避嫌不敢問
且子貢長於言語
故就與之謀也
邢本戚下有城字
何怨下無乎字
左傳納蒯聵於戚
無城字
哀三年正義
文選江淹雜詩注
史記伯夷傳索隱
皆引此文
有乎字
與皇本合
今從之
皇本曰
古上有子字
鄭注明矣作明也
今從邢本

爲猶助也
衞君出公輒也
靈公逐其世子蒯聵
公薨
而國人立蒯聵之子輒
於是晉納蒯聵
而輒拒之
時孔子居衞
衞人以蒯聵得罪於父
而輒嫡孫當立
故冉有疑而問之
諾應辭也
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
其父將死
遺命立叔齊
父卒
叔齊遜伯夷
伯夷曰
父命也
遂逃去
叔齊亦不立而逃之
國人立其中子
其後武王伐紂
夷齊扣馬而諫
武王滅商
夷齊恥食周粟
去隱於首陽山
遂餓而死
怨猶悔也
君子居是邦
不非其大夫
况其君乎
故子貢不斥衞君
而以夷齊爲問
夫子告之如此
則其不爲衞君可知矣
蓋伯夷以父命爲尊
叔齊以天偷爲重
其遜國也
皆求所以合乎天理之正
而卽乎人心之安
既而各得其志焉
則視棄其國
猶敝蹝爾
何怨之有
若衞輒之據國拒父而唯恐失之
其不可同年而語明矣
程子曰
伯夷叔齊
遜國而逃
諫伐而餓
終無怨悔
夫子以爲賢
故知其不與輒也


子曰
飯疏食
飲水
曲肱而枕之
樂亦在其中矣

孔安國曰
疏食菜食
肱臂也
孔子以此爲樂

肘前曰臂
肘後曰肱
通亦曰臂
陸德明云
疏本或作蔬
翟灝云
詩彼疏此稗箋云
疏麤也
謂糲米也
禮主人辭以疏
一訓菜食
周禮聚斂疏材
釋文但云菜也
疏兼有麤菜二義
故孔氏解此爲菜食
朱子注爲
麤飯
不義而富且貴
於我如浮雲

鄭玄曰
富貴而不以義者
於我如浮雲
非已之有

皇侃云
富與貴是富與貴是人之所欲
不以其道得之
不處也
不義而富貴
於我如天之浮雲也
所以然者
言浮雲自在天
與我何相關
如不義之富貴
與我亦不相關也

凡云在其中者
謂本無其事
而自然有來至其中者
如飯疏飮水曲肱而枕之
本非可樂之事
然仰不愧天
俯不恥人
學先王之道
以蓄其德
雖飯疏飲水之窶
不能以移其心
樂孰大於此
故曰
樂在其中矣
孔云
孔子以此爲樂
未免微誤
皇本疏作蔬
卽陸所云一本也
疏君麤爲是
孔本或作蔬故訓菜食與
程瑤田謂
疏食稷也
庶民所食
五穀中最賤
故曰疏食
今案
哀十三年左傳
公孫有山曰
梁則無矣
麤則有之
麤與梁對
似亦指稷爲麤矣
如浮雲
諸說紛然
詳玩於我二字
孔子述視之之意
非泛論不義之富貴則鄭注皇釋
實得其義矣

飯食之也
疏食麤飯也
聖人之心
渾然天理
雖處困極
而樂亦無不在焉
其視不義之富貴
如浮雲之無有
漠然無所動於其中也
程子曰
非樂疏食飲水也
雖疏食飲水
不能改其樂也
不義之富貴
視之輕如浮雲然
又曰
須知所樂音何事




子曰
加我數年
五十以學易
可以無大過矣

何晏曰
易窮理盡性
以至於命
年五十
而知天命
以知命之年
讀至命之書
故可以無大過也

皇侃云
當孔子爾時
年已四十五六
故云
加我數年
五十而學易也
邢昺云
謙不敢自言盡其過
故但言可以無大過矣
朱熹云
劉聘君見元城劉忠定公
自言嘗讀他論
加作假
蓋加假聲相近而誤讀
愚案
此章之言
史記作假我數年
若是
我於易則彬彬矣
物茂卿云
言學易比至五十
乃始有成也
極言易之難學也
無大過
卽史記之彬彬
謂其於易無大謬也
毛奇齡云
古者五十杖家
六十杖國
五十不從力征
六十不與服戎
五十而爵
六十不親學
是四十五五十
本親學與養老一大界限
故曰
四十五五十而無聞焉
斯亦不足畏也已
蓋五十以前
尙可爲學
五十以後
無復學理
所謂六十不親學
明明指定也
内則古十三
學樂誦詩
十五以上學射御
二十以上學禮
博學不敎
三十猶學不敎
至四十而仕矣
故曰
四十始仕
五十命爲大夫
服官政
七十致事
此爲學與入仕之次第也
故學以五十爲斷
至五十
而老至
不學矣
故曰
養老之禮
自五十始
夫子不知老將至
衞武公耄而好學
此非常例
不足難也
如三十壯有室
將過此絕婚娶乎
翟灝云
風俗通儀窮通卷引
孔子曰
假我數年乎
加亦作假
釋文曰
魯讀易爲亦
今從古

加爲假
有史記風俗通可證
當從之
假我數年
謂天假我數年之命也
物云
學易比至五十
乃始有成也
得之如古注
是待至五十始學易聖人豈有此拘泥之言哉
其所以言五十
皇疏毛說盡之
無大過
古注是也
於易則彬彬矣
乃史遷解論語之言
未必得經旨也

劉聘君見元城劉忠定公
自言嘗讀他論
加作假
五十作卒
蓋加假聲相近而誤讀
卒與五十字相似而誤分也
愚按
此章之言
史記作假我數年
若是我於易則彬彬矣
加正作假
而無五十字
蓋是時孔子年已幾七十矣
五十字誤無疑也
學易則明乎吉凶消長之理
進退存亡之道
故可以無大過
蓋聖人深見易道之無窮
而言此以敎人
使知其不可不學
而又不可以易而學也

子所雅言

孔安國曰
雅言正言也
詩書執禮
皆雅言也

鄭玄曰
讀先王典法
必正言其音
然後義全
故不可有所諱
禮不誦
故言執

皇侃云
若讀書避諱
則疑誤後生
故禮云
敎學臨文不諱
詩書不諱
是也
物茂卿云
子所雅言詩書
句
文王世子曰
春誦
夏弦
大師詔之瞽宗
秋學禮
執禮者詔之
冬讀書
典書者詔之
禮在瞽宗
書在上庠
是古稱敎禮之官爲執禮
言不唯孔子
凡執禮者皆雅言
以此證上句也
翟灝云
程子經說
世俗之言
失正者多矣
如呉楚失于輕
趙魏失于重
既通于衆
君子正其甚者
不能盡違也
說雅字尤詳明確當
古經典如小雅大雅爾雅
雅倶訓正
史記注別訓素
因素轉常
則始于集注
陸深傳疑錄曰
執本執字
執藝古字通
執禮之文無再見
況子不語怪力亂神
與此章互相發
各是四字
古稱六經謂之六藝
此之雅言
或是詩書禮樂
蓋樂亦一藝也
按禮文王世子
執禮者詔之
此執禮文之再見者也
陸深謂執藝古通
雖本自徐氏新脩字義
而古文執作〓
藝作〓
或省作〓
兩形頗不同
方觀旭云
王伯厚曰
石林解執禮云
猶執射御之執
記曰
秋學禮
執禮者詔之
蓋古者謂持禮書以治人者
皆曰執
周官大史
大祭祀
宿之日
讀禮書
祭之日
執書以次位常
凡射事執其禮事
以證此經執禮
爲執禮書
爲解甚確
愚案盧子幹注玉藻篇臨文云
謂禮文也禮執文行事
廬氏說亦可移解論
語執禮
劉台拱云
雅言正言也
鄭注謂正言其音者得之
但以違詩書不諱
臨文不諱之義
則非是
執猶掌也
執禮謂詔相禮事
文王世子曰
秋學禮
執禮者詔之
雜記曰
女雖未許嫁
年二十而笄
婦人執其禮
是也
夫子生長於魯
不能不魯語
惟誦詩讀書執禮三者
必正言其音
所以重先王之訓典謹末學之流失也

方劉皆本於葉說
而劉說最精
翟亦有此解
文繁不錄
物徂徠解執禮爲執禮者
於皆雅言極隱
然此章記孔子之行
擧執禮者
以證其事
於義未協
當以劉說爲正

雅常也
執守也
詩以理情性
書以道政事
禮以謹節文
皆切於日用之實
故常言之
禮獨言執者
以人所執守而言
非徒誦說而已也
程子曰
孔子雅素之言
止於如此
若性與天道
則有不可得而聞者
要在默而識之也
謝氏曰
此因學易之語
而類記之

葉公問孔子於子路
子路不對

孔安國曰
葉公名諸梁
楚大夫
食采於葉
僭稱公
不對者未知所以答
子曰
女奚不曰其爲人也
發憤忘食
樂以忘憂
不知老之將至也云爾

朱熹云
未得
則發憤而忘食
已得
則樂而忘憂
以是二者
俛焉日孶孶
而不知年數之不足

葉公當時楚國第一流之人
觀其討白公之亂可見矣
豈有不知孔子聖德之崇之理哉
而故意問之者
蓋恃其名位
有輕侮孔子之意
故子路不答
非不知所以答也
孔子知之
故謙以承之
告以其平生所自任好學之意
聖人所以接人
觀此思過半矣
爾然也
爾然也
然如是也
猶言當云如是

葉公楚葉縣尹
沈諸梁字子髙
僭稱公也
葉公不知孔子
必有非所問而問者
故子路不對
抑亦以聖人之德
實有未易名言者與
未得則發憤而忘食
巳得則樂之而忘憂
以是二者
俛焉日有孶孶
而不知年數之不足
但自言其好學之篤耳
然深味之
則見其全體至極
純亦不已之妙
有非聖人不能及者
蓋凡夫子之自言類如此
學者宜致思焉


子曰
我非生而知之者
好古
敏而以求之者也

鄭玄曰
言此者
勸人學

伊藤源佐云
當時之人
有以夫子爲生知不由學者
故言此以暁人

敏疾也
此固勸人學之言
然亦必承時人稱夫之言而言之
仁齋得之

生而知之者
氣質清明
義理昭著
不待學而知也
敏速也
謂汲汲也
尹氏曰
孔子以生知之聖
每云好學者
非惟勉人也
蓋生而可知者義理爾
若夫禮樂
名物
古今事變
亦必待學而後有以驗其實也

子不語怪力亂神
王肅曰
怪怪異也
力謂若奡盪舟烏獲舉千鈞之屬
亂謂臣弑君子弑父
神謂鬼神之事
或無益於敎化
或所不忍言

皇侃云
或問曰
易文言
孔子所作
云臣殺君子殺父
並亂事
而云孔子不語之何也
答曰
發端曰言
答述曰語
此云不語
謂不誦答耳
非云不言也
子路問事鬼神
孔子曰
未能事人
焉能事鬼
是不答也
三十斤曰鈞

喜怪而不喜常
人之情也
故今人情
不相遠
故古亦有志怪之書
力亦常人所貴
而亂世尤甚孔子之時
天下大亂
必亦有擧其事而問之者矣
聖人以神道設敎
而以卜筮時日鬼神或人者殺
蓋鬼神之事
人情所不能絕
而其理微妙難知
故聖人寓之禮
而不語其理
其假以惑人者殺之無赦
人不能窺其際
雖以子路之賢
亦不免問之
則時人數問之可知矣
此四者
皆當時切要之事
編輯者知後世亦必有此弊
故謹錄以垂敎也
皇疏引李充
曰力不由理
斯怪力也
神不由正
斯亂神也
蓋未通此義也

怪異勇力
悖亂之事
非理之正
固聖人所不語
鬼神造化之迹
雖非不正
然非窮理之至
有未易明者
故亦不輕以語人也
謝氏曰
聖人語常而不語怪
語德而不語力
語治而不語亂
語人而不語神

子曰
三人行
必得我師焉
擇其善者而從之
其不善者而改之

何晏曰
言我三人行
本無賢愚
擇善從之
不善改之
故無常師也

陸德明云
我三人行
一本無我字
必得我師本或必有
翟灝云
義疏本
唐石經本作我三人行必得我師焉
與釋文合
史記世家
有作得穀梁傳僖公二十七年范甯注曰
我三人行必得我師焉
與釋文合
史記世家
有作得
穀梁傳僖公二十七年范甯注曰
我三人行
必有我師

善者與不善者
幷我爲三人
古注疏加我字以解之
非經有我字
本或有我字者
後人依注增之耳
今從邢本
公羊傳曰
一有一無曰有
然是因偶至者而言之
其實有是一定之名
得則出於意外
三人行
本非一定之師
其善不善
皆得於意料之外
作得是也
今從皇本

三人同行
其一我也
彼二人者
一善一惡
則我從其善
而改其惡焉
是二人者
皆我師也
尹氏曰
見賢思齊
見不賢而内自省
則善惡皆我之師
進善其有窮乎

子曰
天生徳於予
桓魋其如予何

包咸曰
桓魋宋司馬黎也
天生德於予者
謂授我以聖性也
合德天地
吉而無不利
故曰
其如予何

江煕云
小人爲惡
以理喩之
則愈凶强
晏然待之
則更自處
亦猶匡人聞文王之德而兵解也
邢昺云
案
孔子世家
孔子適宋
與弟子習禮大樹下
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
拔其樹
孔子去
弟子曰
可速矣
故孔子發此語朱熹云
言不能違天害己
物茂卿云
德謂有德之人也
天命孔子敎育英才
而有德之人
由孔子生

桓魋欲殺孔子
而畏害聖之名
拔樹倒之
欲令如自壓死者
其不能違天害孔子亦明過宋
不專委之天
其自信與處宜
並行不相悖如此
江物二說
皆非此章之義
聊收之
以博異聞
邢本性下無也字
合德作德合
今從皇本
皇本馬下有黎字
注末有也
今從邢本

桓魋宋司馬向魋也
出於桓公
故又稱桓氏
魋欲害孔子
孔子言天既賦我以如是之德
則桓魋其奈我何
言必不能違天害己

子曰
二三子以我爲隱乎
吾無隱乎爾

包咸曰
二三子謂諸弟子
聖人智廣道深及
以爲有所隱匿
故解之

皇侃云
爾女也
物茂卿云
不憤不啓
不履悱不發
擧一隅
不以三隅反
則不復也
故二三子以孔子爲隱也
吾無隱乎爾
乎爾語助辭
如孟子無有乎爾
則亦無有乎爾
人多於此章
解爾爲女
於孟子訓然
皆非矣
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
是丘也

包咸曰
我所爲
無不與爾共之者
是丘之心

物茂卿云
言吾所行必與二三子共之
莫有所隱而獨行者
蓋欲二三子默而識之也
先王之敎
禮樂不言
擧行與事而示之
天何言哉
四時行焉
百物生焉
皆在默而識之

古人之敎
先行而次言
故孔子之於門人
必待憤悱而後啓發之
故又曰
予欲無言
欲其思而得之也
然人之喜知而略行
古猶今
雖孔門諸子
或不免於此
至有以孔子爲隱者
故孔子喩之
曰我之所爲
必與二三子共之
未嘗有獨行於冥暝之中者
二三子常見之矣
而以我爲隱
特不用心熟察之耳
其誘之可謂深切著明矣
包注云
無不與爾共之者
則亦訓爾爲女矣
皇本爲隱下有子字
行而上有所字
今從邢本

諸弟子以夫子之道高深不可幾及
故疑其有隱
而不知聖人作止語默
無非敎也
故夫子以此言曉之
與猶示也
程子曰
聖人之道猶天然
門弟子親炙而冀及之
然後知其髙且遠也
使誠以爲不可及
則趨向之心
不幾於怠乎
故聖人之敎
常俯而就之如此
非獨使資質庸下者
勉思企及
而才氣高邁者
亦不敢躐易而進也
呂氏曰
聖人體道無隱
與天象昭然
莫非至敎
常以示人
而人自不察

子以四教
文行忠信

何晏曰
四者有形質
可擧以敎
李充云
其典籍辭義
謂之文
孝悌恭睦
謂之行
爲人臣則忠
與朋友交則信
此四者敎之所先也
故文以發其蒙
行以積其德
忠以立其節
信以全其終也
邢昺云
行謂德行
在心爲德
施之爲行

中心爲忠
言爲人謀
必盡其心也
人言爲信
言不如馬嘶狗吠之聲絕卽已也

程子曰
敎人以學文修行而存忠信也
忠信本也

子曰
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
得見君子者斯可矣

何晏曰
疾世無明君
子曰
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
得見有恒者斯可矣
亡而爲有
虛而爲盈
約而爲泰
難乎有恒矣

孔安國曰
難可名之爲有常
皇侃云
當時澆亂
人皆誇張
指無爲有
說虛爲盈
家貧約而外作奢泰
皆與恒反
物茂卿云
善人齊桓秦穆之倫
故曰
不踐迹
謂其不拘先王之舊也
是有大作用者
亦世不恒有
故曰
不得而見之
善人以下
異日之言
以其相類
故同居一章
子曰
何必衍也
翟灝云
毛詩賓之初筵正義
論語曰
聖人吾不得而見之
得見君子者
斯可矣
又曰
善人吾不得而見之
得見有恒者
斯可矣
按善人以下
別爲一章
故加子曰字
而詩正義引之
亦間以亦曰二字

善人
物謂不踐迹
不入室之人
援經解經
是也
其以善人以下
別爲一章
又是也
蓋聖人章傷世無明君
何解得之
善人章
則汎論當時之人
故擧無而爲有以下
以證有恒之難
故孔案國直云
難可名之爲有常
絕不及人君之事
明其爲二章也
若合一章
因不得見遞下其等
自聖人以至有恒者
聖人之言
無乃失於大煩乎
故知當斷爲二章也

聖人神明不測之號
君子才德出衆之名
子曰善人云々
子曰字疑衍文
恒常久之意
張子曰
有恒者不貳其心
善人者志於仁而無惡
三者皆虚夸之事
凡若此者
必不能守其常也
張敬夫曰
聖人君子
以學言
善人有恒者
以質言
愚謂
有恒者之與聖人
高下固懸絕矣
然未有不自有恒
而能至於聖者也
故章末申言有恒之義
其示人入徳之門
可謂深切而著明矣

子釣而不綱
弋不射宿

孔安國曰
釣者一竿釣
綱者為大綱
以横絕流
以繳繫釣
羅屬著綱
弋繳射也
宿宿鳥

皇侃
繳繩也
以小繩係釣
而羅列屬著大繩也
鄭玄注周禮司弓矢云
結繳於矢謂之矰
矰高也
詩云
弋鳧與鴈
司弓矢又云
田弋充籠箙矢
共矰矢
注云
籠竹箙也
矰矢不在箙者
爲其相擾亂
將用乃共之也
侃案鄭意
則繳射是細繩係箭而射也
邢昺云
說文云
繳生絲爲繩也

釣不必釋
而孔言一竿釣者
釣與綱對
欲以見綱之爲衆鉤釣
故言一竿釣耳
綱義孔注皇疏盡之矣
但孔注繫釣
皇疏係釣之釣
皆當爲鉤
字之誤也
蓋一竿釣
一擧只獲一魚
綱則細繩繫鉤
羅列屬著於大繩
一擧輒獲數十尾
今都下漁人所謂長繩者卽其遺法也
自邢昺誤解孔注羅字爲羅網
後儒多襲其謬
甚者以綱爲網字譌
失之遠矣
弋繫生絲於箭
而活結之
又係磻奮絲解
以纏繞鳥翼
弋加之飛鳥
若不施繳
雖能中之
鳥帶矢而去
墜於數百步之外
故必施繳也
必用生絲者
爲其易解也
漢書司馬遷傳
名家荷察繳繞
如淳云
繳繞猶纏繞也
是弋絲名繳之義也
說文
宿止也
此宿謂集於木
弋加飛鳥
恒矢射集鳥
飛鳥難加
見加之鳥
有薄命之分
集鳥易中
然見人則驚擧
射之有貪獲掩不意之嫌
故弋焉而不射宿也
皇邢解射宿
爲夜射棲鳥易中
然見人弋以見飛鳥
言射宿以見恒矢
本以互文出之
其義甚明
且古禁宵行
春秋雖亂
其法猶存
觀柳下惠嫗不逮門之女可見矣
況鳥之夜棲
必擇茂樹密林
以避他害
蔭翳難見
欲射之
必擧炬千穿林
動爲人所疑怪
雖孺竪庸夫
猶不敢爲
而稱爲聖人之美行
有此理乎
可謂不思甚矣
其釣弋者
集注引洪氏云
孔子少貧賤
爲養與祭而爲之是也

綱以大繩屬網
絕流而漁者也
弋以生絲繫矢而射也
宿宿鳥
洪氏曰
孔子少貧賤
爲養與祭
或不得已而釣弋
如獵較是也
然盡物取之
出其不意亦不爲也
此可見仁人之本心矣
待物如此
待人可知
小者如此
大者可知

子曰
蓋有不知而作之者
我無是也

包咸曰
時人多有穿鑒妄作篇籍者
故云然
多聞
擇其善者而從之
多見而識之
知之次也

孔案國曰
如此
次於生知之者也

皇侃云
若因多所見
則識錄也
多見不云擇善者
與上互文
亦從可知也

知之次
與不知而作之之知同
皆謂知同
皆謂知道
孔解知之次爲生知
失之
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
多見而識錄之
雖未能作
猶勝夫不知而妄作者
可以爲知道之次也
邢本孔注
作如此者次於天生知之
今從皇本

不知而作
不知其理而妄作也
孔子自言
未嘗妄作
蓋亦謙辭
然亦可見其無所不知也
識記也
所從不可不擇
記則善惡皆當存之以備參考
如此者
雖未能實知其理
亦可以次於知之者也

互郷難與言
童子見
門人惑

鄭玄曰
互郷郷名也
其郷人言語自專
不達時義
而有童子來見孔子
門人怪孔子見之

皇侃云
琳公曰
章首八字
通爲一句
言此郷有一童子難與言耳
非一郷皆專惡也
子曰
與其進也
不與其退也
唯何甚

孔安國曰
敎誨之道
與其進
不與其退
怪我見此童子
惡惡何一甚
人絜己以進
與其絜也
不保其往也

鄭玄曰
往猶去也
人虛己自潔而來
當與其進之
亦何能保其去後之行也

皇侃云
往謂已過之行
言其既絜己
而猶進之
是與其絜也
而誰保其往日之所行邪
何須惡之也
顧歡曰
往謂前日之行也
鄭注云
去後之行
亦謂今日之前
是已去之後也
伊藤源佐云
聖人待物之仁
猶天地之造化萬物
生者自生
殺者自殺
而生物之心
自無息於其間
何其大哉
孟子曰
往者不追
來者不拒
苟以是心至
斯受之而已矣
可謂能發夫子之道而詔之萬世者也
物茂卿云
邢疏朱注
皆以往爲前日之義
而保字不可得而解矣

惠琳以章首八字爲一句
其意謂
無一郷之人皆難與言之理
然風俗之移人
猶鮑肆不知臭
且難與言
擧大略而言之
不謂無一人可與語者也
惠棟以互郷爲郷愿之屬
云交互向人
其謬不足辨也
人絜己三句
說與其進之意
非有闕文誤字
以往爲前日
始於顧歡
而皇邢從之
皇邢從之
皇又誣鄭注
爲亦謂今日之前
然鄭明言
往猶去也
亦何能保其去後之行
其謂童子見孔子既去後之行甚明
夫保任可以言後
不可以言前
如未見以前之行
雖聖人安能保任之
不言可知矣
此章之義
仁齋先生引孟子證明之
得之
孔注一何甚也
皇本作何一甚也
一字解唯字
何一誤倒
今從邢本
鄭注當與其進之邢本作當與之進
案
舊本蓋作當與其進
皇本衍之字耳

互郷郷名
其人習於不善
難與言善
惑者疑夫子不當見之也
疑此章有錯簡
人潔至往也十四字
當在與其進也之前
潔脩治也
與許也
往前日也
言人潔己而來
但許其能自潔耳
固不能保其前日所爲之善惡也
但許其進而來見耳
非許其既退而為不善也
蓋不追其既往
不逆其將來
以是心至
斯受之耳
唯字上下
疑又有闕文
大抵亦不爲己甚之意
程子曰
聖人待物之洪如此

子曰仁遠乎哉
我欲仁
斯仁至矣

包咸曰
仁道不遠
行之則是

皇侃云
世人不肯行仁
故孔子引之也
問言仁道遠乎也
言其不遠也
但行之由我
我行卽是
此非出自遠也
故云
我欲仁
而斯仁至也

包注卽是
皇本作則是至也
然疏云
我行卽是
則其本原亦作卽是
今本誤衍耳
今從邢本


陳司敗問
昭公知禮乎

孔安國曰
司敗官名
陳大夫也
昭公魯昭公也

邢昺云
文十一年左傳云
楚子西曰
臣歸死於司敗也
杜注云
陳楚名司寇爲司敗也
孔子對曰
知禮
孔子退
揖巫馬期而進之
曰吾聞君子不黨
君子亦黨乎
君娶於吳
爲同姓
謂之吳孟子
君而知禮
孰不知禮

孔安國曰
巫馬期弟子也
名施
相助匿非曰黨
魯吳俱姬姓也
禮同姓不昏
而君娶吳
當稱呉姬
諱曰孟子也

皇侃云
古人欲相見前進
皆先揖之也
陸德明云
娶本今作取
翟灝云
巫馬子名施
說文云
施旗貌
齊欒施
鄭豐施
皆字子旗
古人爲字
使人聞其字而知其名
率多如此
此當以旗爲正
期字通借
巫馬期以告
子曰
丘也幸
苟有過
人必知之

孔安國曰
以司敗之言告也
諱國惡禮也
聖人道弘
故受以爲過也

孔注大夫下
昭公下
邢本無也字
經文作孔子曰無對字
今從皇本
皇本官名下有也字
道弘上有智深二字
今從邢本
又案
邢本注作而君取之
皇本作而娶吳之
疏云
而昭公娶其吳之女
據此
皇本注舊娶吳之女
今本誤脫女字
而吳之二字不可通
邢以吳字爲衍
遂删之耳
惜無別本可證
今且作娶吳
仍存其說於疏中

陳國名
司敗官名
卽司寇也
昭公魯君名稠
習於威儀之節
當時以爲知禮
故司敗以爲問
而孔子答之如此
巫馬姓
期字
孔子弟子
名施
司敗揖而進之也
相助匿非曰黨
禮不娶同姓
而魯與吳皆姫姓
謂之吳孟子者
諱之使若宋女子姓者然

孔子不可自謂諱君之惡
又不可以娶同姓爲知禮
故受以爲過而不辭
吳氏曰
魯蓋夫子父母之國
昭公魯之先君也
司敗又未嘗顯言其事
而遽以知禮爲問
其對之宜如此也
及司敗以爲有黨
而夫子受以爲過
蓋夫子之盛德
無所不可也
然其受以爲過也
亦不正言其所以過
初若不知孟子之事者
可以爲萬世之法矣

子與人歌而善
必使反之
而後和之

何晏曰
樂其善
故使重歌
而後自和之也

集疏
皇侃云
若彼人歌善合於雅頌者
則孔子欲重聞其音曲
故必使重歌也

注後字
也字
邢本倶無
今從皇本

反復也
必使復歌者
欲得其詳而取其善也
而後和之者
喜得其詳而與其善也
此見聖人氣象從容
誠意懇至
而其謙遜審密
不掩人善又如此
蓋一事之微
而衆善之集
有不可勝既者焉
讀者宜詳味之

子曰
文莫吾猶人也

何晏曰
莫無也
文無者猶俗言文不也
文不吾猶人者
言凡文皆不勝人也

朱熹云
莫疑辭
猶人言不能過人
而尙可以及人
物茂卿云
升庵外集曰
晉書欒肇論語駁曰
燕齊謂勉强爲文莫
陳騤雜識云
方言侔莫
故文莫黽勉也

躬行君子
則吾未之有得
孔安國曰
躬爲君子
己未能也

毛奇齡
劉台拱亦引二書
說與物同
劉又云
說文忞强也
慔勉也
忞讀若旻
文莫卽忞慔假借字也
廣雅又云
文勉也
黽勉
密勿
〓沒
文莫
皆一聲之轉
文莫行仁義也
躬行君子由仁義行也
按文莫之解
欒肇發其端
諸儒成之
而劉氏文莫卽忞慔假借之說最精
其以文莫爲行仁義
以躬行爲由仁義行
亦至當不易當以爲此章正解

莫疑辭
猶人言不能過人
而尚可以及人
未之有得
則全未有得
皆自謙之辭
而足以見言行之難易緩急
欲人之勉其實也
謝氏曰
文雖聖人無不與人同
故不遜
能躬行君子
斯可以入聖
故不居
猶言君子道者三
我無能焉

子曰若聖
子曰
若聖與仁
則吾豈敢
孔安國曰
孔子謙
不敢自名仁聖

晁以道云
當時有稱夫子聖且仁者
以故夫子辭之
抑爲之不厭
誨人不倦
則可謂云爾已矣
公西華曰
正唯
弟子不能學也

馬融曰
正如所言
弟子猶不能學
況仁聖乎

皇侃云
爲猶學也
爲之不厭
謂雖不敢云自有仁聖
而學仁聖之道不厭也
物茂卿云
唯是也
是如是也
正唯如後世政爾
故馬融解以正如所言也

徂徠蓋讀唯爲濟河惟充州之惟
惟又訓伊
鄭箋毛詩
轉伊爲是
故云
唯是也
竊謂唯應辭
猶言然
故後世有重然諾之言
可見唯義與然通
馬云
正如所言
蓋亦訓唯爲然耳

此亦夫子之謙辭也
聖者大而化之
仁則心德之全
而人道之備也
爲之謂爲仁聖之道
誨人亦謂以此敎人也
然不厭不倦
非已有之則不能
所以弟子不能學也
晁氏曰
當時有稱夫子聖且仁者
以故夫子辭之
苟辭之而已焉
則無以進天下之材
率天下之善
將使聖與仁爲虛器
而人終莫能至矣
故夫子雖不居仁聖
而必以爲之不厭
誨人不倦自處也
可謂云爾巳矣者
無他之辭也
公西華仰而歎之
其亦深知夫子之意矣

子疾病
子路請禱

包咸曰
禱禱請於鬼神也

皇侃云
疾甚曰病
孔子疾甚也
陸德明云
子疾一本云子疾病
皇本同
鄭本無病字
翟灝云
集解於子罕篇
始釋病字
則此有病字非
子曰有諸

周生烈曰
言有此禱請於鬼神之事乎
子路對曰
有之
誄曰
禱爾于上下神祇
孔安國曰
子路失旨也
誄禱篇名也

皇侃云
孔子言死生有命
不欲有禱
故反問子路
有此禱請之事乎
心不許也
天曰神
地曰祇
邢昺云
誄累也
累功德以來福
子路失孔子之旨
故曰
有之
又引禱篇之文以對也
伊藤源佐云
誄古作讄
說文曰禱也
累功德以求福
尙書金縢之詞是也
爾當作祠
周禮曰
禱祠于上下神祇
物茂卿云
爾語辭
如假爾泰筮有常之爾
士喪禮
疾病
行禱五祀
子路所以不引此而引誄者
蓋此時孔子在他邦而無家
故無五祀可禱也
翟灝云
周禮小宗伯禱祠于上下神祇
鄭康成注引讄曰禱爾于上下神祇
又大祝作六辭
其六曰
誄謂積累生時德行
以錫之命
春秋傳孔子卒
哀公誄之
或曰
誄論語所謂
誄曰禱爾于上下神祇
說文解字曰
讄禱也
論語云
讄曰
禱爾于上下神祇
按說文
玉篇
廣韻等
誄讄皆各爲訓
至毛晃增脩韻畧
始言誄讄同
據周禮小宗伯
大祝二注
不同
大祝注直以論語所稱爲誄
是當鄭氏時
已兩文並傳
子曰丘之禱久矣
子曰
丘禱之久矣

孔安國曰
孔子素行
合於神明
故曰
丘禱之久矣

欒肇云
案説者徒謂無過可謝
故止子路之請
不謂上下神祇非所宜禱也
在禮
天子祭天地
諸侯祈山川
大夫奉宗廟
此禮祀典之常也
然則禱爾于上下神祇
乃天子禱天地之辭也
子路以聖人動應天命
欲假禮祈福二靈
孔子不許
直言絕之也
曰丘之禱久矣
此豈其辭乎
欲卒舊之辭也
自知無過可謝
而云丘之禱久
豈其辭乎
夫聖行無違
凡庸所知也
子路豈誣夫子於神明哉
以爲依祈福
自不主以謝過爲名也
若以行合神明
無所禱請
是聖人無禱請之禮
夫知如是
則禮典之言棄
金縢之義廢矣
物茂卿云
上下天地也
唯天子祭天地
然禱與祭殊
如號泣于旻天于父母
人窮呼天
雖士庶
有禱天之禮也
丘之禱久矣
是止子路之禱而安慰其心也

誄當從說文及小宗伯注作讄
詳考大祝職
經文作誄
故注引左傳哀公誄孔子事證之
而其意未安
蓋謂死喪祝掌之
大祝所掌
皆禱讓之事
而誄讄同音
疑其當爲讄
故又引論語而證之
若二書倶作誄
左傳一證足矣
何須再引論語
況小宗伯注引論語
明作讄曰
同引一章
而讄誄岐出
二鄭必無此粗謬
是大祝注亦作讄曰甚明
今本作誄曰者
後人依誤本論語改之耳
翟云當鄭氏時
已兩文並傳
未之思也
爾訓女
爲告死者之辭
於禱辭未妥
故徂徠爲語助
然爾于連用
亦未見其例
此亦當從周禮作祠
小宗伯大祝二注作爾者
亦後人依誤本論語改之耳
否則二鄭當辨祠爾之殊
不直引之也
仁齋得之
孔案國曰
孔子素行合於神明
故曰
丘禱久矣
自外人言之洵然
謂孔子以此心答子路
恐非聖人卑謙自牧之意
欒肇駁之是也
其混禱祭而一之
則亦失之
夫他人爲己累功德以求福
不若己自省過脩德以禱于天
故詩云
永言配命
自求多福
孔子之禱
蓋謂此耳
陸本無病字
翟以子罕篇始注病字從之
然子路請禱
其疾不輕
有病字是也
皇本經禱下有之字
注作丘禱之久矣
今從邢本

禱謂禱於鬼神
有諸問有此理否
誄者哀死而述其行之辭也
上下謂天地
天曰神
地曰祇
禱者悔過遷善
以祈神之佑也
無其理則不必禱
既曰有之
則聖人未嘗有過
無善可遷其素行固已合於神明
故曰
丘之禱久矣
又士喪禮
疾病行禱五祀
蓋臣子迫切之至情
有不能自已者
初不請於病者而後禱也
故孔子之於子路
不直拒之
而但告以無所事禱之意

子曰
奢則不遜
儉則固
與其不遜也
寜固

孔安國曰
俱失之
奢不如儉
奢則僭上
儉則不及禮耳
固陋也

邢昺云
孫順也
翟灝云
義疏本孫作遜
阮元云
釋文出不孫云
音遜
按依說文
當作愻
論語多假孫爲之
遜乃遜遁字

邢本無耳字
今從皇本

孫順也
固陋也
奢儉俱失中
而奢之害大
晁氏曰
不得已而救時之弊也

子曰
君子坦蕩蕩
小人長戚戚

鄭玄曰
坦蕩蕩寛廣貎
長戚戚多憂懼

皇侃云
坦蕩蕩心貎寛廣
無所憂患也
君子内省不疚故也
江熙云
小人馳競於榮利
耿介於得喪
故長為愁府也

君子知命
所逢而安
故其心平易
而貌寛廣
小人競榮求利
過失日多
故常抱憂懼

坦平也
蕩蕩寛廣貌
程子曰
君子循理
故常舒泰
小人役於物
故多憂戚
程子曰
君子坦蕩蕩
心廣體胖

子溫而厲
威而不猛
恭而安

皇侃云
温和順也
厲嚴也
一本子作子曰
厲作列
皇本作君子
按此章說孔子德行
依此文是
物茂卿云
温而厲
卽之也温
聽其言也厲
威而不猛
望之嚴然
翟灝云
依釋文
則皇侃本作君子温而厲
今所見侃義疏
但與監本同文
後子張篇君子有三變義疏曰
所以前卷云君子温而厲也
可爲其脫漏之確證

曰字君字皆衍
陸說是也
其義則徂徠得之
恭肅也
在貌曰恭
恭者不敢縱其體
所憂在不安
聖人心與貌一
故恭而安

厲嚴肅也
人之德性
本無不備
而氣質所賦
鮮有不偏
惟聖人全體渾然
陰陽合德
故其中和之氣
見於容貌之間者如此
門人熟察而詳記之
亦可見其用心之密矣
抑非智足以知聖人
而善言德行者不能記
故程子以爲曾子之言
學者所宜反復而玩心也








